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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 读点书最近读了张维迎《竞争力与企业成长》,感觉很值得读,说到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是要培养一种互补性的能力,也就是说每个人只掌握一部分能力,而不是全部,企业培养人的目标也不是培养多面手,而是培养专业人才,各种细分专业人才配合,产生1+1大于2的效果,这样由于个体只掌握部分能力导致议价能力较低,从而降低了劳动力成本;同时,由于个体只掌握一部分能力,而使得个体对企业具有依附性,避免对企业的背叛与复制。这一点我觉得很有道理,就如同XX房地产公司,如果崔把XX变成一个个小团队,每个团队中既有投资拿项目的能力,又有策划能力、又有很强的销售能力,恐怕稍有不慎就会有整支团队的背叛,而恰恰是把销售板块分成了投资、策划、销售三大专业部门,各司其职,形成了能力的互补,才能逐步稳定与壮大。当然,这种模式也不能完全避免被复制,例如A房地产公司。我觉得这可能是由于投资、策划和销售的专业分工还不够细,所以比较容易效仿。 这让我想到,生产型企业要想把规模做大,最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专业分工,现在看来,服务型企业也是一样的,要把人按能力进行专业分工,越细越好,使分工细化到一项基础性的单独任务由一个普通人经过简单的培训就能够掌握,这样可以实现1+1=3,虽然每一个个体拿出来不是很强,但具有互补性能力的人组合在一起能发挥出非常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往往比很多“强人”组合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更大。 还有关于中国企业如何能够基业常青,用中国古代官僚制度来对当今的职业经理人管理方法加以阐释,有理有据,逻辑清晰,着实感到深入浅出的功力。 雨后的青山泉水滋润大地,泪水则能洗涤心灵,冰心说过,流过泪的心就像被雨水涤荡过的青山一样清灵。我相信。 人到至情之处才会流泪,所以感激能在我面前毫无掩饰留下泪水的人,没有泪的时候,我们是朋友,有了泪水,我们是亲人。与朋友在一起,总是想把自己最光鲜的一面展示出来,所以朋友是用来分享快乐的;而面对亲人,我们才会毫无掩饰自己的苦恼与无奈,只有亲人才让我们如此信任,以致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在其面前,亲人能给我们温暖。 雨水涤荡过的青山,会让人有一种欣然的感觉。 我的最爱:士兵突击人物品评--许三多1终于,在几乎看了反反复复看了三个星期的《士兵突击》后,我决定写点什么,不为给谁看,也不为凑什么热闹,就是写给自已,写给心底,那份沉到骨髓里的感动、震憾,以及反思。 我这会子才动笔写,其实已经算是落伍了,看国内的热贴,有关《士兵》的,都是半年前的事了,不过,我想,看到许多别人的想法,对自已的感触来说,会有更深一层的启示,晚看也有晚看的好处吧,就如同连长所说的那句话---“晚熟的人也早熟”! 怎么写呢?长长28集,细细每个画面,我恨不得为这部剧集的每一秒钟都写下长篇论述,只不过那样一来,我的这篇东西,大抵还未写完,就要变成裹脚布----又臭又长也就罢了,没的腌臜了我心目中的圣品,那就得去找个塑料泡脚桶来把自已淹死了! 想了很久,不如按人来写吧,网上有的朋友在贴子里说,不敢写人物谱,因为“一千个人心里,就有一千个士兵”,怕写左了,惹人争议---我想我就无所谓了,因为这篇东西开宗名义,讲明是写给自已,那么自已对着自已自言自语,也就不大可能讨人嫌了吧? 废话不说了,这就开写,第一篇---许三多! 许三多 许三多的成长史,真是十足梦幻,对,我同意,这个人物其实很真实,我也同意,他吃了很多的苦,他有他超越常人的本质,他的最后登顶,并无可质疑之处---但是,我还是要说,他的这一条路,何其梦幻! 羡慕吗?不忿吗?不不不,那都没有,我只是深深的感叹,他该有这样梦幻的经历,哪怕只是在一部电视剧里,他值这个!因为,他是我们几乎每个人心底深处,都期盼能够保有久一点,再久一点的理想! 没有心机,没有争斗,没有诡诈,没有潜规则,只要努力作好自已,只要不放弃那份最浅显的意义,哪怕你是一块泥巴,也能最终变成钻石---试问这样的机遇,这样的人生,哪一个人,在还天真的时候,不深深渴望? 只不过,我们大多数,绝大多数,都是小小的聪明人,我们慢慢长大,我们不得不成熟,我们都学会告诉自已,心机是要的,争斗是不可缺的,诡诈是必然的,潜规则是要遵守的。作好自已故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适者生存---就这样,我们不再有天真的理想,泥巴变钻石根本是一个笑话,能变成块大青石那已经是成就了,还得随时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敲敲打打。 许三多不长大,整整28集,他都是一个孩子,他始终是那个在正确的人引导或者要求下天天向上的好孩子,他的赤子之心,由头到尾被无数人呵护得无微不至,熠熠生辉! 这要多好的运气,才能得到?这要多持久的坚持,才能守住?这又要多顽固的天真,才能百折不挠,信念不倒? 我不是贬义,更不是嫉妒,我只是知道,大多数人都作不了许三多,他的运气是他该得的,他的坚持是常人都办不到的,他的天真,更是我们许多所谓的有着正常或者超正常智力的人,在人生的路上,会不知不觉心甘情愿抛弃掉的。 我其实是在仰望他,他是那样一个理想,在我看到他的时候,会因为我今生都不可能再企及,而淆然泪下。 许三多不弱智,他学习很好,比成才强。他体能想必也很好,三兄弟去征兵,只有他一个得来家访的结果,体检一定是过关的,后面的戏,更证明他体能的潜力,一旦激发出来,几乎无穷无尽。 有了这两点,许三多同志,本质上就具备了成为狮子的可能,只不过,略显不幸的是,这头未来猛狮在人生的前20年里,被养在羊圈里了。 三多的老爸,那是只牧羊犬,三个儿子被他养的都带股子羊味儿,老大是纯粹的绵羊,老二算是只不安分的山羊,轮到许三多同志,只能是待宰羔羊了。 不过这只羔羊,也有他幸运的地方,他老爸认准了一个可以培养狮子的地方,而且,在史今大班长的母性被成功激起之后,三多小羊羔儿,居然也就成功地,混进狮子群里了。 史班长收三多的那场戏,全剧第一集,我琢磨了半天。 史今为什么收三多?他明知道他不合适,他明知道自已会后悔,他更明知道做出了这个决定后自已有可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干嘛要收?仅仅因为三多被父亲打骂而抱不平吗? 我想不是。 许三多同志,就象每一只丑小鸭一样,尽管在未蜕变前会受尽人间白眼,但他仍然拥有一种天份,他的无助,他的渴求,会在不知不觉中,击中某一类人的心底,让这一类人,在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欲望,愿意用尽全力,来给他一个蜕变的机会。 这一类人,就是母性强烈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母性,意味着包容,宠爱,和无条件奉献!母性,就是说,哪怕她的孩子再不争气,只要有机会,她就会用整个身子扑下去,为她的孩子作垫脚石! 不是每个被叫作母亲的人都有母性!也不是只有被叫作母亲的人才有母性! 史今,恰好就是这么一个母性十足的军人! 如果说,和伍六一之间,史今是友情,和高成之间,史今是恩情,那么对许三多来说,史今所付出的及他所得到的,是亲情! 或者是因为史今的童年和三多类似,或者是因为三多的笨拙让史今恻隐,无论如何,史今在对三多吼出“我要你了!”那句话时,就已经知道,这个农村的笨孩子,不管以后自已会讨厌他还是被他拖累,他都已经跟自已联在一起了,这个笨孩子的成功,将会比他自已的成功,还要重要! 三多何幸,能碰到史今!
很多人认为许三多运气好,这话并不错,作人谁都需要好运气,只不过,能否守住这份好运气,却因人而异。 许三多的好运气,在我看来,只有遇见史今这一次,算得上是真正的好运气,从此以后,他所要面对和坚持的,就是如何守住这份好运气。 史今说,三多想当兵,就得玩儿命,而既然要玩儿命,干啥不成啊,为什么非当兵?这话说得在理,可是,当盯住许三多那双茫然失措的大眼睛,听着他语无伦次地掉书袋时,我们明白,史今也明白,想玩儿命,就得有个机会,而如果史今不要这个笨孩子,恐怕穷此一生,这孩子也会他龟缩在父兄的羽翼下,连玩儿命的概念,都搞不清楚。 天降馅饼,对许三多来说,其实就这一次,史今为了给他一个可能的机会,承诺了他的未来。 许三多,当兵了。 网上许多评论,对于许三多的个性,有诸多不满,认为他完全不是理想信念的化身,只不过是一个踩着别人肩头往上爬的福将---当然,他不是有意如此,一切都是导演编剧的安排。 我不这么看,抛开原著小说里对许三多心理乱七八糟的描绘,我用我自已的眼,我自已的心,来感受许三多,我就发现,原来许三多的真实性格,就是团长说的那句话:“你说他复杂呢,他又蛮简单。你说他简单呢,他其实又蛮复杂。。。。。。” 许三多知道当兵意味着什么吗?许三多知道军人的意义是什么吗? 我敢打赌,直到和史今班长痛别之前,许三多同志,根本都不了解,一个真正的兵,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赤子之心,或者说,大智若愚。 这世界上常有这样一种人,他们的思维,看似一片空白,简单到无知的地步,但事实上,他们的人生哲学,却直指生命的真谛。 何为真谛? 我最信服的一句哲言:世界,就是所发生的一切。 象我们这种普通人,明白这个道理,只怕要千回百转,沧海桑田,就算最终纷纷扰扰归于平静,嘴上说着明白,心底也未见得真正甘心。 而许三多这种人,他们很简单,他们拥有这种天份,他们从成人伊始,就本能的明白,世界,就是所发生的一切。 他或者说不出来,他也许根本就不能总结,但他的心态,却会自然而然坚守着这个与生俱来的信条,始终如一。 由是,许三多可以从一开始,就淡定无争,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世上谁都不是坏人,从一开始,他就看到了人生的尽头,好好活着,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什么叫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是作有意义的事。什么叫有意义的事?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着。 这是全剧中,许三多说的最肯定最坚持的一句话。 这句话,看似无稽,听来茫然,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老马就会震动乃至反思,换了伍六一,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而到了袁朗那里,人家说:“你连牌都不玩儿?没意义啊!” 许三多不会解释,我想,我可以替他解释一下,许三多的意义,那就是,他活着,就要作他心里愿意作的事,能这样,才叫作,好好活着。 看,多么简单----然而,又多么复杂,多么高不可及!试问芸芸众生,悠悠岁月,有几个人敢说自已这辈子,一直在作自已心里愿意作的事情? 许三多的理想,在他的本能里,他嘴上根本说不出来,而其实,这个理想,是人类心目中的终极理想。 能够有这样理想的人,真的简单吗?能够实现这个理想的人,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所以,许三多当兵,并不是为了士兵的什么意义,他愿意去当兵,因为这样他的父亲可以不再叫他龟儿子,因为他回来后可以帮他父亲打架,还因为,他喜欢史今,愿意将来象班长一样,被自已的父亲称为家里“最有出息的人”。 在这个简单的前提下,跟许三多讲什么军人的荣誉,士兵的战斗力,打不垮的硬气---那不是扯蛋吗? 于是,许三多会不加思索地在兵车上对着坦克炮投降,训练时走成顺拐也笑嘻嘻一口大白牙,保密守则背过了兹当没看见,写信告诉老爸让他觉得自已有出息才最重要-----你可以说他想得少,少得有点自私,献身自律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等等在眼下这个阶段根本没进入他心里,结果,所有人都不待见他---可这不要紧,我们许三多不明白待见这个词的意思,他也不会为了这个词去查字典,所以许三多坚持没心没肺地笑着,笑得让所有人都头上冒青烟。 只有史今怜惜他,真正是一种母亲般的怜惜,他知道作为一个兵来说,许三多不争气,也根本没想过啥叫争气,但他无限地包容这个孩子,没办法,他就是不得不罩着许三多,哪怕为此得罪对自已“高低不错”的连长----你见过为了怕得罪领导而放弃自已孩子的父母吗? 但是,高成对许三多的评价也没错,这么个天真到近乎于无耻的家伙,又不是我家孩子(要是我家孩子我早打死了---高成心里说),我凭什么花时间花心力陪他耗?你陪他耗也不行。 史今给三多的好运气,到此为止。 第一场较量,史今退却了,不是吗?许三多被发配到了边远的草原五班,那里,跟所谓军人的意义,几乎不沾一点边。 更显然的,在那里,许三多不可能成为史今口中答应的那个“堂堂正正的兵”,但三多小朋友无所谓,史今在那个时候,也就像一个正常作好事的雷峰那样,我尽力了,往下,你自求多福吧。 我不是责怪史今,他这样做一点儿错都没有,而且非常真实,我只是想强调,许三多的好运气,到此为止。 不过这没关系,通过前面的情节,我已经知道,许三多根本不在乎当兵最终是为了干什么,他只在乎他愿意作的事情,五班的蛮荒,恰好适应三多的简单,所以他说,那里是他,单纯快乐的天堂! 许三多对生活要求很基本,功名利禄都不在他心里,舒适享乐也不是他的奢望。所以,一日三餐,整洁的内务,这些已足以满足许三多同志的生理需要,剩下的,就是如何为他的幼小心灵,找一个打发漫漫时光的办法了。 而五班的全体老兵,没有一个人打算替许三多小朋友设置一个人生目标,随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不是天堂,哪里是天堂? 不再有压力,不再有比较,不再有折辱,不再有轻视,许三多想走多少遍正步就走多少遍,想怎么玩儿枪就怎么玩儿枪,就算抢着收拾床铺惹人讨厌,可毕竟没谁因为这个把他踩到地下去---别人的讨厌那对三多同志来说是小菜,不用口水都能咽下去化于无形,五班的这种日子,对于由小到大被人踢被人骂被人时时刻刻提醒你没出息的许三多来说,那就几乎是一块自由放飞的蓝天。 在这块蓝天下,许三多坚守住了他的天真,他的最简单也最终级的理想,于是,他坚守住了他的好运气。 修路,看似偶然,其实必然,老马的不争功,看似三多好运又碰到好人,其实,亦是天道绻绻,因果相循。 老马是三连最好的班长,能够带出史大班长那样的兵,却在五班一个跟头栽到泥浆里,那份污浊感,连他自已都不能忍受。而许三多的出现,给了老马一个,洗清自已的契机。 如果说,老马最后成全了三多,三多,又何尝不是成全了老马?他送给老马的,是人生最厚的一份礼,从此,老马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记得,好好活就是作有意义的事,有意义就是好好活----这份礼,能够支持老马心底清明地过一生,区区一个三等功,岂能匹敌? 相反,许三多修路所带来的结果,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块更大的馅饼,而许三多自已,却仿佛被迫灌进了一碗黄连水,由里苦到外。 五班其实是蛮适合三多的,我不怀疑,如果一直在五班待下去,许三多一个人,也会乐呵呵地把这块空场整成后花园,然后轻松愉快地过上三年,转业回家,照样可以让父亲刮目相看----五班完全可以满足三多当兵的初始心愿,他决不会为了没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而产生丝毫遗憾。 羡慕?可能会有一点,回团部那场戏,许三多的小脸上满是失落---不过这有什么要紧,调整这种心理小问题那是许三多的强项,在所有人都会因为团部的优越而自暴自弃时,我们许三多不会,许三多能看到五班这个世界对自已的好处,他待得下去,而且,绝对是心如止水地待下去。 可惜,他修了一条耀眼的路,再加上老马的成全,他待不下去了。 许三多为什么敢背着指导员逃跑?为什么老马李梦薛林三人押解他仍然想着逃跑?就是因为,当兵是干什么,对他毫无意义,所谓军纪更无意义------他只想待在他愿意待的地方,这个时候,他完全没有兵样子,不要说兵的里,连兵的表都没有,因为对他没意义。(虽然他的军姿已练得美轮美奂。) 严格说来,他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兵,他确实是一个只想到他自已的人---只不过,他的这种自私,在这个时候,并不伤害任何人,也并不拖累任何人,又有什么可被指责的呢?你总不能指责一只羊就是不象一头狮子,虽然他混进了狮子群,可他坚持当羊也没碍着谁什么事啊---当然,这是因为在五班。 无奈的是,可怜的是,许三多这辈子没有当羊的命,从他不小心打动史今的那一刻起,就有许许多多人,前赴后继地,自觉或不自觉地,致力于把他最终改造成一头由表及里的狮子---你是很难下结论许三多到底幸运还是不幸的,脱胎换骨传说起来动人心魄,真去经历下试试? 团长一念偏爱,许三多同志就被放在了钢七连---高成对许三多说,“你是我的地狱!”要搁许三多来说,钢七连,又何尝不是他的地狱? 所幸,我要说,所幸,在这个地狱里,还有一个天使。 天使是什么?天使就是,无论你何时何地看到他,他都会向你微笑,给你希望的那个人。 我不能忘记史今班长在大半年后,自家营房外,乍见许三多时所流露出来的,那个发自心底的笑容。 他是真的高兴啊,完全来不及想许三多回来意味着什么---这笨孩子居然回来了,靠他自已,回来了,高兴啊!什么都顾不上的高兴! 可以想象,三多在五班的那大半年,史今纵然已接受了这孩子的结局,在心底深处,应该还是时时作痛的---那个孩子,没有我的照顾,他会怎么样?那个孩子,他又回到了羊圈(虽然算是个豪华型的羊圈),我的心里,能否就此安生? 作痛归作痛,史大班长并不知道命运将如何安排,他没有作什么去改变三多的命运,他本以为,他会带着这丝隐痛,继续他的当兵生涯。 然而,许三多自已,回来了。 这就仿佛一个人,已经决定老老实实吃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还说服自已这样对自已身体更好----结果老天爷突然把一只肥鸡塞回到他手里,你说,他能不能忍住,不把这只肥鸡,拿去作一道喷香的豪华大菜? 某种意义上来说,许三多就象一块优质的橡皮泥,材料不错,可如果没个巧匠来捏,他再好也还是块橡皮泥。而史今,就是那个巧匠,当只有他发现并坚信自已找到的是一块能捏出艺术品的橡皮泥时,他会舍得,因为怕花工夫,或怕伤了自已的手,而扔掉这块橡皮泥吗? 后来高成说史今,“他一向比我作得好。。。”,这话没错,班长是干什么的?班长就是捏人的,不象连长,连长是用人的---从捏人的角度来说,连长的确不如班长。 痛苦啊,创作一件艺术品的过程,有时候,不亚于酷刑,三多小朋友一头扎在史今手里,橡皮泥也好,巧匠也好,都开始,忍受煎熬。 许三多甫进钢七连,冲着成才大呼小叫,拿着矿石跟班友套近乎---这些小细节,充分说明这个家伙大半年的兵算是白当了---军纪完全没进入到他脑子里,他是靠与人为善和不打扰别人在五班混的,而这一套,跟普通老百姓,没啥子区别。 千不该,万不该,这只小羔羊儿,在不合适的地方流露出来一点对狮子群那套装甲外壳的羡慕,于是,他不得不来到了这里,这个狮子群中最勇猛的部落,这个每一只狮子,都以成为一只标准的狮子而自豪而炫耀的地方。 狮子会不会赞美小羊替自已舔净脚趾?狮子会不会表扬小羊把狮窝装点得象只燕窝? 许三多在钢七连,所有的优点都变成缺点,所有的价值都刹那间归零。 许三多后来说袁朗把成才作人的根基都打没了,钢七连对于许三多来说也是一样,他作人的根基,亦在钢七连全体制造的风雨中飘摇,险险欲坠。 比成才幸运的是,许三多的身边,有一个史今---于是,几年后,成长重新起跑,他的身边,就有了一个许三多。 为什么比成才幸运?因为史今帮三多,可比三多帮成才,难度大得多了。 同连长对抗第二次,史今不惜用了自已和连长的私交---他干嘛要说他心里答应了什么事?高成又干嘛因为他心里的承诺而败下阵来?仅仅是战友情?对一个老兵的尊重? 伍六一说:骗鬼去吧。 高成知道,史今也知道,两人之间,情谊深厚,只不过,平常未见得表露出来,但是关键时刻,史今用上了这份交情---还是为许三多用的,这份豁出去的承担,比起许三多对袁朗的那句“你错了我忍不住就要说出来”,几有云泥之别。 史今说出来,是让高成明白,他非让他答应不可,而高成听到这句话,也就明白,自己已非答应不可了。 但是,我得说,史今留下了三多,却在一开始,并不知道,怎么样来捏这块目前还软得象坨糊糊般的稀泥。 性格决定命运,当父母,也是个学习的过程! 在全连人对三多小朋友都霜刀雪剑的时候,史今只得加倍地春风化雨---可效果适得其反,许三多直奔班长的尾巴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要作狮子,更不认为自已有本事作狮子,能跟在他喜欢也喜欢他的狮子屁股后面,人生足矣! 许三多2史今是慈母型的人,但许三多这种天真小孩的蜕变,需要严父! 于是,有了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鸡蛋事件! 问题是,从许三多的意义来看,他有什么错?他的班长要吃早餐,这事儿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有意义,全连三星期作业关他什么事?钢七连没谁拿他当自已人,他也不会把钢七连当自已家,他不会故意去破坏别人的好事以求报复,但这笨孩子想得少,脑子不够用,想完班长的早餐就没地方想别的了---你不能怪他自私,要怪,只能怪钢七连的集体荣誉感,没在三多小朋友心里排在前三位。 出了这样的事,史今仍然护着他,与连长的第三次对抗,史今几乎是在耍赖了---高成最后摔门而入,这一次,他放弃不只是许三多,他放弃的,还有史今。 所以史今后来对着许三多吼----为了你,我跟连长掰了。。。。。他心里是明白的,连长这次让步,差不多,相当于两人,割袍断义!很痛的吧?只是,史今仍然不能放弃许三多,许三多就象自已的孩子,恨他怒他讨厌他,却永远不可能放弃。 三多小朋友仍然不长大,只要慈母尚在,他被别人摔多少冷眼扔多少损话都无所谓,他对自已要求不高,所以,鸡蛋事件后,他乐颠颠地帮班长擦车去了---一来就跟车挡板过不去,被磕了一脑袋。 他有对鸡蛋事件反思吗?他有痛定思痛发奋图强力求上进吗?显然没有。三多同志是个很能接受自已不行的好同志,不行就不行呗,他的史班长还在那里冲他微笑着,所以许三多的人生,尚未出现他承受不了的损失。 抡锤那场戏,全剧的精华之一,也是三多由蛹化蝶的,第一步蜕变! 一锤就砸到班长手上,许三多,这个连杀猪都不忍心看的可怜孩子,崩溃了! 刚开始,史今大班长还是春风化雨,那安慰,石人听了都得动巴两下---可三多同志不动,不要忘了,他是泥人儿。。。。。。 是看着挺讨厌的啊,搁高成在这儿,一个窝心脚直接踢飞算数---伍六一算是克制了,刀子脸豆腐心的伍六一。 许三多的个性,有个奇突的地方,他并不为谁说什么而改变他自已,所以,激将法,骂醒法,猴子不上树,多敲几遍锣----这些对常人都多少会管些用的办法,对他全不管用。就连史今,恨到当着他面怨自已自作自受,也对他不管用---史今那一刻,是真恨他,我相信。 很久以后,高成用挤兑成才的办法来治三多的毛病---也不管用,非要高成骂着要他滚,得了,管用了。 所以,许三多会因为什么而改变呢?他会因为,他有可能要失去他在意的人,而彻底改变。 对许三多来说,整整28集,从头至尾,最重要的意义,就是和他愿意守着的人待在一起,从没变过,从没消退过。 史今恨过许三多之后,还是不能放弃他,在最后的关头,史今终于改变了他的春风化雨,用对了方法---谁的霜刀雪剑都改变不了许三多,但是史今,这个许三多愿意追随终生哪怕只是替他擦皮鞋的班长,一声愤怒而又失望的“龟儿子”,终于震醒了三多心底深处,那份誓要达到目标的壮志! 再不改变,再不变成狮子,就会让班长离去---这故然是一个很要紧的原因,但是班长的怒骂,却是三多蜕变更深层的导火线---你看他那恨恨翻起白眼的双目,那满脸的委屈和伤痛!就会明白,走进自已心里的人看不起自已,那会是多么大的刺激! 父亲在许三多心里,可父亲看不起自已---许三多由此当上了兵,他愿意当兵,为了让父亲看得起。 史今在许三多心头,可现在,史今也看不起自已---许三多必须成为强人,他愿意成为强人,为了让史今,永远不要叫自已“龟儿子”! 当锤子,一声一声,准确地敲击在钎杆的顶端时,要当一个好兵,当一个史今心目中堂堂正正的兵,这个愿望,终于也被一下一下,砸进了许三多的心底。 所以,许三多才会对班长说,你很重要----所以,史今也才会对许三多说,你,对我,也很重要。 我绝不怀疑这句话的诚意,尽管史今大抵不会每时每刻都这样想,三多呈木木状时他心里未见得不会发虚,不会犹疑,但在决择是否打算放弃的时候,三多对他的重要性,必然会不由自主地,占据最高点! 为什么重要?试问哪一个被爱着的孩子,对自已的父母来说,不重要? 成就他,锻造他,已经变成史今不可扼制的渴望,他怎么能不重要?他的沉沦,将比史今自已的沉沦还要可怕,不管这个时候的史今心里有没有清晰的概念,但他为了许三多,已经宁肯到准备拿一只好手去冒让三多砸烂的风险---这一锤,砸出了许三多不一样的人生,也砸出了史今对自已心理的顿悟----他都可以为三多付出到这个地步了,这个人,还能对他来说,不重要? 而且,这一次,史今知道了捏这块橡皮泥的正确方法---就是要强迫他作大家都以为他作不到的事,他作到了,他就被捏成型了。 腹部绕杠,以治晕车的名义,成为许三多由羊变狮的,一个划时代意义的分水岭。 这不光是体能的训练,其实,这更象是,许三多真正抬脚跨进装甲步兵行列的第一步。 钢七连的人,上至连长,下至绝情坑主白铁皮,为什么全瞧不上许三多,当他透明?就是因为,他人来了,魂没在。他心底没有装甲步兵的概念,一举一动,自然就会迈左脚左脚错,迈右脚右脚错。 腹部绕杠,是许三多魂魄归身的,第一个起点。 甘小宁,看着窗外摔得“象臭鸡蛋似”的许三多,为什么脸露不忍?三班六个人,为什么故意要挤兑伍六一不好好教许三多,一窝蜂地跟出去陪他练摔?而许三多,又为什么如此尽心皆力地练习腹部绕杠,不死不休? 只因为,这一步,他才真正跨进了钢七连,他才真正开始努力改变自已,不再别人都顺时针跑而他逆时针跑,他终于,为了他的班长,认可了其它所有狗的方向,开始调转自已的头。 在五班逆着跑,他心安理得,在钢七连逆着跑,他会被踩上一万只脚----不得不说,许三多真是一个很顽固的人,他的转方向,竟需要赔上他班长的一只手---鲜血和眼泪,从这一刻开始,就注定要抛洒在许三多的成长之路上,斑斑驳驳。 而当他掉转了方向开始主动向大家靠拢时,他的战友们,非常及时地,表示出了接纳。 不要以为,只有班长的鼓励是鼓励,那场陪摔,那场试练反应的追逐,一样会让许三多明白,在钢七连,当他跟所有的狗跑成同一个方向的时候,他就不再是,那个被当作透明的障碍。 所以,许三多默默地,刻苦地,开始了他的修炼。 绝情坑里的背诵,小树林中的腾跃,装甲车内的教导,许三多一点一点,跟上了大家的速度,而在他最优秀的记忆力方面,他赢得了头彩。 这一点都不让人惊讶,笨鸟先飞,勤能扑拙---古训基本上不会有错,关键是许三多这只笨鸟原来是乱飞的,勤也用不对地方---现在,一经拨乱反整,他就果不其然的,顺理成章的,得到了一个,天道酬勤的机会。 团长考他那一段,简直就是偏疼偏爱的活版,他一点都不怕把这个兵烤糊,要说对许三多最有自信的,那是团长,还不是史今,别看团长平时不怎么管他,关键时刻,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背书背得好,史今就象个孩子表演得奖的家长,乐得合不拢嘴---可这不是高成承认许三多的条件,高成要的是兵,不是三好学生书呆子,你就有一箩筐优点,跟兵不沾边,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于是,在喜欢自已的人和不喜欢自已的人有意无意的合力下,就有了另一幕刺心入骨的高潮---完全是因为高成看出了史今说许三多能作30个腹部绕杠时的底气不足,才故意寒碜他说要真能作就把优秀班集体还给三班。两人半真半假推来搡去,许三多蒙然不觉的,就被推到了,他脱胎换骨过程中,最重要的一刻。 这一段,老实说,我百看不厌。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能够超越自已的极限?需要他本身的潜力,需要他亲人的期许,需要他境遇的强压,更需要,他自己,对那个目标的巨大渴望。 拿到先进班集体,为他的班长挣回荣耀,许三多在那一刻,或者说不出任何豪言壮语来,但他心底明白,这一次,他情愿死掉,也不会在还没达到目标的时候,就从杠子上跌下来。 到了死都不在乎的时候,又还有什么样的极限,不能被超越呢? 我曾经在小时候游泳,经历过这样的感受,那会儿游得时间越长越厉害,我于是绕着水池游,试试自已到底能游多远----开始我数圈子,游到第八圈,累得连抬头换气都觉得不行了,可是我爸爸说,最累就是这八圈,再往后游,就适应了。我一点儿都不怀疑,坚持游下去,游到后来,都不会数圈子了,眼睛就看着鼻子前面三寸,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是游下去,游下去---最后爸爸拉我上岸,告诉我,我游了20圈。 其实,那个时候,我坐在岸上想,要是爸爸不拉我,只怕我再游20圈,都很可能----人已经没感觉了,动作是机械性的。 所以,我非常相信许三多能作333个,从27到333,也就是那么一个累极了的坎,迈过这个坎,前路就会,无穷无尽。 我感触最深的,是许三多两次停下来,都是问他的班长:“到五十个了吗?”班长说没到,他就继续,班长说到了,他就一头栽下来---何等极端的信任,才会作到这样?他甚至都没有怀疑过自已为什么做得这么累还不到五十个,一点点都没有,班长让他不数,他就不数,他只管做,他连自已身体的感觉都不予理睬,只相信他班长的回答。 换了稍微聪明一点的人,换了稍微有点点自我意识的人,会不会这样? 然而,创造奇迹的,却往往就是,许三多这类笨人。 333个腹部绕杠,绕出了许三多在钢七连的空间,绕出了高成至少承认他是半个兵的态度,更绕出了,许三多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对自已能力的自信。 他能做到,他终于相信了,也终于踏实了,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只混沌未开的小羊,而终于成为部落里最年轻的雄狮---鱼跃龙门,由量变,终于达到了质变! 只不过,年轻的雄狮站起来的时候,往往就是,年老的狮子将黯然离去的那一刻,我们的许三多,在他笑出一口大白牙享受着一头年轻狮子的风光时,可会意识到,他就要第一次,也是最痛的一次,面对他有限的生命中,那份无限的悲哀?
离别。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怎样的生离,会让人感到血淋淋的撕肤之痛?怎样的分别,会让人肝肠寸断,止不住用尽一生的眼泪,来埋葬永逝的过去? 许三多离开团部去参加夜射表演,和他的班长一车里一车外敬礼再见,他真的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他抢的这些风头,有可能要让他付出代价吗? 他不是真正的傻子,他只是脑子转得慢一点---如果再有他信任的人帮他动脑子,那他的脑子就根本不转了。 班长说,全连八个最好的兵,两个在我班上,我怎么会走? 这种模棱两可转移注意力的话,能心甘情愿信之不疑的,也就是许三多了。 所以,我在前面说,到现在为止,许三多小朋友都不知道当兵到底是干什么,兵的表他是有了,兵的本事也挺齐全,可是当兵的意义---没有!班长留下来才有意义,没有班长,当兵就象吃饭睡觉,天天在干,可天天都没往心里去。 团长的顺风车,是将许三多送向那柄生离之刃的,避无可避的,命运之手。 小鸟的翅膀长成时,老鸟会毫不留情地将之顶出巢外。小狮子长大的时候,老狮子也会将它赶离幼时的安乐窝----长大,就意味着不再有依靠,不再有安慰,不再有包容,你是一个成年人,你从此,该对你的生活,你的选择,你的取舍,你的喜怒,点点滴滴,负全部责任! 谁都不愿意长大!可谁都,不得不长大! 许三多的撒泼闹事,是他作为一个绝望小孩的,最后一次发泄。 他蠢,他倔,他驴---可他真实!他的指责非常简单,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相形之下,高成的欲泣强抑,伍六一的默泪双行,其实,都已经在深切的悲哀上,戴上了面具---不要小瞧可以大哭大闹的真性情,或者软弱,或者任性,或者不够自制---可是,当一个人恨不能撕开了自已告诉你他是多么多么多么在意你的时候,你会不会,由衷地感谢,这世界,终于还是给了你,一个公平的答案? 所以史今后来对伍六一说,他谢谢许三多,有些事,受了伤之后才会明白---他不是说许三多,他是说他自已。他帮许三多,帮到自已最后走人,虽然坚定不移,但是,午夜梦回时,他转动着自已那只不再灵便稳定的手,会否悄悄叹息?会否暗自神伤? 然而,当许三多用彻头彻尾不加掩饰的蚀骨之痛来面对与自已的生离时,史今一定会再无怀疑地告诉自已,自已作的一切,值!自已的选择和决定,从一开始,就没有错!这是怎样珍贵的肯定?这是何其难得的成就? 史今的泪,大滴大滴,砸在班宿舍的地上,他终于也不用再克制他自已了,哭吧,哭吧,天使也会有泪,天使也舍不得离去---但是,天使永远是天使,当他明白,离去比留下对你更有意义的时候,他的背影,就是对你最后的祝福! 请允许我,不再为这一幕,写下更多的字,我的泪,已滂沱四溢,我只想,在我的脑海里,虔诚地,遥望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尽我最大的努力,站得笔直,向他致敬!
废墟。苍凉。痛楚,无边无涯。 惊天动地之后的许三多,再次出现时,就给我这样的印象。 而且,他居然有了恨意---老七应该荣幸啊,他大概是许木木这辈子恨的第一个人,开辟鸿蒙第一章,老七在木木心里的地位,也绝不一般呐。 高成要许三多作检讨,说他闹事的时候自我意识很强---老七,我不得不说,你真是冤枉了他,他的自我意识到现在还没萌发呢---你生生把个孩子手上最喜欢的糖给人抢走了,连最后看一眼都不让,就再老实的孩子,能不跟你急?那不叫自我意识,那叫本能。 让我们闪回到第一集,那个泥猴般的小土娃儿,在众多小孩的哄抢欺压下,都没让他们夺走自已手里的那袋方便面---班长对于许三多来说,比那袋方便面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譬如剜去一块心头肉,再没自我意识的软包蛋也要发狂的! 班长走了,许三多长大了吗? 信不信由你,我认为,他还是那个孩子。 我真感谢团长及时让许三多回到了连部,让他还能最后一次,聆听史今的教诲----如果没有这一下缓冲,想象一下,许三多同志两天后兴冲冲回来,班长已经杳如黄鹤,以这个孩子发狂的驴劲儿,他会不会真的一股脑冲出兵营去,冲向火车,作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逃兵? 幸好,幸好,史今在最后,给他心里,留了一条根。 史今说:“三多,该长大了啊!” 那么,许三多不管是不是真的能够因此而长大,至少,他知道了他班长对他的期望,期望他长大。 史今人虽走了,可他的期许,仍然是三多的方向,许三多日后那份久久的坚持,从根源上来说,是得益于,他的天使,对他最后的心愿! 经历了那样的痛,再往后,什么都不在话下了吧?失去再多,又有哪一样,能比得上失去班长? 所以,七连的改编,最波澜不惊的,是许三多,到最后关头连高成都耐不住要发作,仍沉稳如磐石的,是许三多。 他的这份不为所动,并不是麻木,亦不是冷漠,其实,他是慈悲-----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因为慈悲,所以超然。 高成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大发脾气,声情并茂地痛说七连家史,控诉许三多表里不一,估计把自已感动得都心里哗哗的一----许三多还他以什么?拣一个地上的烟头,保持场地清洁! 难怪老七要骂:我靠! 我看这段是笑的,我笑老七不明白,许三多对你,不是心机,不是报复,他就是不喜欢你,你还反应不过来? 别看许三多觉得这世界上没谁是坏人,但是他喜欢谁不喜欢谁,标准还是很清楚的---他喜欢这个人,他就会听这个人的话,这个人说什么他作什么,他不喜欢的人,那个人的话对他来说全是耳旁风----他犯不着接你的话茬,更犯不着去问你话里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他应付的法子很简单,不出声,实在非要他出声,就说:不知道。 嘿嘿,小瞧老实人的人,最后,多半会被老实人气死。 许三多喜欢成才,成才哪怕给他出一堆一堆的烂主意,他也照做不误。许三多喜欢老马,一条狗和四条狗的笑话,他能琢磨两天。许三多喜欢班长,班长的话那就是圣旨,令行禁止,绝不含糊。可许三多不喜欢连长,所以就算连长巴巴结结地钻到他宿舍来告诉他关于自已身世的“惊天大秘密”,许三多同志,仍然会不咸不淡地说:啊!哦!全团人都知道,你是咱们军长的儿子!你接着说。。。。。 可怜的高成啊,怄不死你,算你运气! 最可乐也最没辙的,就是许三多还不是故意的,他是自然而然这么做的,他没想过要故意听谁不听谁的----所以你跟他推心置腹没用,他不吃这一套,更不凑趣儿,你要想让许三多喜欢你,平常功夫才见真章! 高成第二天一大清早起来问:“你恨我就一件事。。。对不对?” 三多小朋友真诚而肯定地回答他:“对!”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是个好人,你是个正确的人,你的作法我都接受,可我就是不喜欢你----我还说完了就扔下你自已去跑步了! 这里的教训就是:不要轻信口才的力量,不要妄言辩论的精采,真到关键时候,老实人的一句大实话,可以把任何舌灿莲花的厉害主儿,噎得喘不过来气! 七连散了,连长的心灰了,许三多没有!史今在他心里留下的根,不要说风吹雨打,就是龙卷风都吹不走---他要长大,他不知道什么叫长大,但是他要坚持作个好兵,这是史今指给他的方向,永远不变! 作个好兵,意味着很多内容,而当再没有人遮在许三多头上的时候,未懂事的孩子,也就必须开始,承担责任! 当兵,最中心的环节,就是责任! 而眼下这个世界上,最不容易找到的人,就是负责任的人! 负责,意味着自律,意味着担当,意味着坚持,意味着尽全力保证,让每一天,正常地走过。 说白了,不抛弃,不放弃,其实就是这两个字的豪华版---负责! 许三多未必在心里清楚他独守七连的所谓象征意义,更不可能了解团长试炼他的深意,但是,当一天兵就要有一天兵的样子,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却是史今留在他心里的,日日鸣响的警钟。 由是,我们看到,独守七连的这段日子,许三多同志,是很有大人的样子了!---其实,高成也知道他还是孩子,唯其还是个孩子,却有了大人的责任心,那么对于真正的大人来说,就是双倍的震憾! 高成说跟许三多聊天,两人的见识“都长!”,从这句话开始,我想,许三多在高成心目中,就终于磨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兵! 我刚开始也有些被迷惑,我以为许三多小朋友是真长大了---直到那一天,许三多悲哀地征求伍六一的意见,说他坚持不住了,不知道是该退伍还是该转士官---我才忍不住长出一口气,许三多啊,你什么时候,才会自已知道,站在岔路口的时候,不要让别人来替你取舍?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摆在许三多面前可供选择的远景,两方面实在都不怎么有吸引力----当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人抱着抽筋的腿,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翻滚喊叫时,他所谓的好运气,还能继续,坚守下去吗? 能的。 只要你最终,坚持了你自已,原来的方向。 我们这世界,聪明人以会转弯为荣,越会及时调整方向,越会让世人纷纷夸奖----瞧瞧,多么识时务! 所以,运气通常不光顾聪明人,运气往往光顾那些,沉默地,坚定不移地,只走一条路的人。 伍六一要等到许三多自已跟他爹期期艾艾地说出来:“我不想走!”,才拉着一堆合谋者,噼噼啪啪地出来鼓掌---世故的老爹一眼看穿这群兵娃子的把戏,执意要拉小羊羔儿回圈,最终起决定作用的,是许三多自已砸在脑门儿上的那一板砖。 不要光看到许三多后面的光照千里,羡慕他运气的时候,不妨回头,想一想这块板砖---我们中有谁,能为了坚持自已的方向,而对自已,拍出那一砖? 所以,我们都作不了许三多,他是理想,只可仰望,不能触及。 坚持的时候,并不知道上帝有一日会加以垂青---坚持的时候,只是为了自已愿意坚持,自已认为应该坚持,必须坚持---这样的坚持,才最真实,最可贵! 我记得网上有篇文章,说《士兵突击》其实不是一篇普通的军事题材剧,它叩问的,是生命的意义!我不能比她说的更好了! 《士兵突击》,的确就象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在人生的原始密林中跋涉,他不是为了战争,他不是为了荣誉,他是为了要寻求这密林中存在的一线光,而上下求索。 路漫漫,其修远兮。 许三多展示给我们的,就是那永恒不灭的一束光---不要让世俗遮蔽了我们的眼,不要让利欲蒙蔽了我们的心,那束光永远是存在的!虽然,在现实生活中,也许我们今生都无法遇到,但我们至少可相信,这世上,总会有找到这束光的人! 老A的部分,许多人似乎都不喜欢,总觉得七连完了,这剧本的魅惑力,也就消失了大半。 我却不这么觉得,我就象喜欢前十四集一样,也喜欢后十四集的全部,七连加老A,才是许三多完整的成长史,不可或缺。 网上另一个说的很好的评论,是把七连比作大学,而老A比作职场---这也是一个我愿意引用而不打算逾越的观点,很对,很精确,很到位。 你就算是学成了博士,不出来好好找份工作,那价值,跟个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老A的选拨,是许三多将所学变为所用的,第一次实习。 许三多(3)
找工作最痛苦的是什么?我想,莫过于你想要的东西,这个单位不能给你。 许三多参加选拨,用他自已的话来说,袁朗的思想工作根本没用---在这个时候,对许三多“一见钟情”的袁朗,其实根本不了解许三多。听他说什么:“我才三十岁,我还没玩够儿呢。。。。。。” 许三多是谁?玩儿对他来说是最没意义的一件事了,你同他谈玩儿?那是标标准准地对牛弹琴,俏眉眼作给瞎子看,自已个儿美的不行,其实人家啥也瞧不见。 许三多想进老A,还是那一句话,想和自已愿意守着的人待在一起---他最挚朴最终极的理想,经历了如此漫长的磨折后,历久弥新,依然如故! 所以,到了最后,他会不顾一切地,死拖着瘸腿的伍六一,向着终点,慢慢地挪! 伍六一问他:到了嘴的馒头咱都不吃,咱现在,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那言下之意,你不是讲原则吗?这跟吃馒头一样,也是作弊,你为什么非要干? 许三多执拗地叫:不一样!这不一样! 是啊,这不一样,不到最后关头,谁能看得见真心? 为了在一起,我们守规则,我们坚忍苦难----但到最后关头,你的愿望,比我的原则,更加重要!我愿意放弃一切,来成全你的梦想! 朋友两个字,有轻如鸿毛,有重逾泰山,最珍最重的情义,是比你更急切更强烈的,盼望着你心愿的达成! 伍六一最感动我的,并不是他拉响那枚求救弹表示放弃,而是他把那枚求救弹砸向呆立的许三多,冲他嘶吼:你他妈跑啊,你看着我干什么!跑!跑! 不必争议这一刻谁比谁更有牺牲精神,会牺牲的人在这个时刻脑子里都不会出现这个概念---许三多帮伍六一,是因为他觉得伍六一的成功比什么都重要,而伍六一倒在地上时最强烈的要求,却是他的朋友,许三多的成功! 什么叫知已?什么叫义重?就是你的标准,和我的标准,完全一致,我们的行为,都在这个标准下指向对方,就会碰撞出,最壮丽的火花! 袁朗看着许三多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以不可思议的冲刺速度向自已奔来---这个人尖子,这个洞察世事的绝顶聪明人,抿紧了双唇,可以想象,镜片后的那双锐眼,必然早已濡湿模糊。 不易啊,象袁朗这种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会让他感动至忍不住落泪?有意思的是,就那么几集老A,袁朗的几次英雄泪,要流不流的,竟都是让许三多给逼出来的------老天,不易啊。 选拨这场戏,在网上似乎有些争议,觉得不抛弃不放弃就象是导演编剧手里的绣球,想怎么扔就怎么扔。 我的看法,就是上面那四个字:最后关头。 这是一场游戏,说穿了,连许三多这样的笨人迟钝人也会明白,放弃的结果不会是真的丢掉性命,失去的,只不过是一个机会---于是,马小帅丢了,大家没去找,甘小宁冲出去找“死”了,大家也表示理解,更有那个脱水昏迷的倒霉蛋,几经犹豫,大家也都同意替他放弃---就因为,这不是最后关头,在这些时候,每个人都有余力去想想其它的路,放弃一个机会,不再痛苦的强求,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不必指责的选择! 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不抛弃不放弃当作路标刻在自已脑门儿上,时时刻刻生搬硬套,那么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放弃和抛弃,连同自已一起,都骨碌骨碌滚进泥潭,那会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结果吗? 不抛弃,不放弃,不是不可更改的准则,它只是当一个人处在最后关头时才会出现的,那根衡量人性的标杆! 什么是最后关头?是别人,是自已,将要,或者有可能要,出现无法弥补的损失的时候,那一刻的取舍,才是对人心,最为严苛的考验! 许三多为什么不肯让伍六一放弃,因为他太知道伍六一的渴望,伍六一跟他半玩笑地说:年纪大了,再不拼命,就没机会了。从那时起,许三多就明白,伍六一有多么想在这军营扎根,有多么想在军人的生涯中攀上巅峰---许三多绝对是一个敏感的人,他反应是慢点,可不等于他没有感觉。 而伍六一又为什么不肯让许三多放弃?我不怀疑,如果没有伍六一的嘶吼,凭许三多自已,凭他想跟大家在一起的原始愿望,他会不会动地方,还真难说的很---没准儿他干脆就象伍六一说的那样,真的装蛋趴窝了。成才所在的那个终点,在那一刻,对许三多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在那一刻,他连成才都不喜欢了,还能喜欢让伍六一断了脚都去不成的老A?可伍六一知道,如果让许三多再回去独守空营,对这个孩子来说,对自己来说,都是不再可以承受的失落。 可是,进了老A,一切又将如何? 许三多进老A,其实是抱着服从命令,逆来顺受的心态去的,此小朋友一贯的没有自我意识,上级指到哪儿,许三多就打到哪儿---除非你跟他的意义较真儿,不过许三多现在的意义与军队的要求大同小异,所以短时间内不太可能会出现冲突。 大同在哪儿?大同在当个好兵是许三多的方向,而老A的路,跟当好兵没冲突。小异又在哪儿?小异在老A即将向许三多展露真实世界残忍黑暗的一面,而三多同志目前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老A的训练,为什么一定让所有人深刻地体会人性的烂,人性的恶,人性的黑暗? 我想,我可以理解。 一个人,在善的地方坚持善,那比较不困难---大家都热血沸腾,你的血沸腾起来也费不了多大功夫。然而,当一个人,在恶的地方还必须要坚持善,那又会如何? 特种兵,他们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他们不会喊着普通军营里斗志昂扬的口号,他们不会安排个指导员常常指点你人生的迷茫,他们要实战,他们要面对真实世界里最冷酷的地狱,他们的心理问题是由专业的心理小组来设法解决(能不能真解决且另说。。。。)---一切都单调,刻板,并且冰冷! 想当这样的特种兵,要具备怎样的心态? 其实也很简单,不管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一切,只要你,作好一个兵,只要你,作好你自已! 说来容易吧? 作起来,难于上青天。 作好一个兵,意味着什么?负责。作好你自已,意味着什么?负责! 齐桓为什么要扮演屠夫?袁朗为什么要甘当烂人?就是因为,他们要试炼的,是有谁在这种完全有理由对自已对别人都不负责的状况下,还能坚持负责! 对自已,对别人,都负责! 而许三多,就恰好,具有这种天份! 三多小朋友,天降奇才啊,不用培养,不用教导,天生一副不受环境影响,更不受别人态度影响的心肠---你说这么个宝,再加上军人技能全优,袁朗要不想方设法揣进自己兜里去,那才奇了怪了!
而刚好相反的,就是成才,袁朗为什么拿27的事作为击溃成才心理的最后一发炮弹?就是因为,他违背的,是一个军人,最本质的责任感。 军人保护的是什么人?是普通老百姓。而普通老百姓是什么人?是包括连同管军人叫傻大兵,讥讽军人什么不懂什么都不会,占尽军人便宜还要卖乖的那帮混蛋们在内的,所有普通世俗的人。那几乎可以肯定的定义为,绝不可爱绝不美好的所有人。 因为不喜欢那些痞子,当战争来临时,就不保护他们了?因为厌憎那些无赖,当危险袭近时,就不替他们挡住了? 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恭喜你,你跟我一样,绝对当不了军人。 军人的天职,就是卫护!卫护那群,不能卫护自已的弱者!无论这弱者是否跟你有关,无论这弱者是否有自身的缺点,只要他站在你挡着的这条线之后,你就要无条件地,卫护他! 许三多,不当兵的时候,就天然地明白,他在哪个族群里,哪个族群的人,就是他卫护的对象---有没有卫护的能力,那是可以后天练出来的。 而成才,当了这么多年兵,却直到站在袁朗面前时,仍然不明白,他该卫护谁,该卫护什么。 我不是指责成长,相反我准备在最后一篇才专门来写成才,他在我心目中的评价,并不亚于许三多,我仰望许三多,但我,也非常喜欢和佩服成才! 我上面的话,只是想写出这两人有多么不同,而这两个多么不同的人,又在最后,如何荡气回肠地,站在了同一座峰顶! 军人为什么要强调战友情?军人为什么生生死死都不放弃自已的兄弟?就是因为,如果你能够仅仅因为他是你的战友,他是你族群的一员而卫护他,那么你就一定能扩而广之,去卫护你代表的国境线里面,那更大族群的生存。 反过来讲,你连离你最近的族群成员都不能卫护,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所以袁朗对成才耿耿于怀,27是你同寝室的,小得不能再小的族群,你连伸一下手拦住他不要跳火坑都作不到,遑论其它? 写到这里,似乎又写到了另一番争议的内容,有人说,许三多和成才一样,他叫唤成才,却不自已动弹,五十步笑百步,性质相同。 我想,还是不一样的。 27是炮筒,可不是笨蛋,他放弃后迅速的感悟,已证明了他的素质。那一下对袁朗不留余地的挑战,即是情绪激动无法自制,也是给袁朗逼到困境时下不来台的自尊---袁朗是怎么说的? 我给你个机会,你退回去,这事就算了,否则,我作到了,你就得放弃。 以27的聪明,他不会不想到万一袁朗真有这本事他该怎么办,但以27的自尊,袁朗不摊牌还好,一摊牌,他还怎么能让自已,灰溜溜地缩回去? 当针尖和麦芒顶到一起的时候,最有效的办法,不是去跟某个针尖或者某个麦芒苦口婆心地讲道理,而是最简单的,把其中一个拿开。 有机会,能这样做,也应该能想到这样做的,只有成才。 连许三多这笨小孩都想得到拉一下27就能给双方台阶,成才能想不到? 不要指望谁出来说什么话可以解决问题,一来说话要报告,袁朗根本不可能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二来此时无声胜有声,谁说什么都无异于火上浇油! 袁朗盼望的,就是成才拉一下27,就象曾经拉一下吴哲那样,只这一下,外力干扰,两个人,就都有了台阶。 此时此刻,恰好就是一个,最后关头。 成才的分也扣了不少了,不象拉吴哲时大家都还警惕性不强。27又不讨他喜欢,走人更可以减少竞争对手---然而,他明明清楚地知道,27必输,27必然放弃,27必会面对将无法再弥补的损失。 这个最后关头,成才的取舍,是什么?在不抛弃不放弃这根标杆前,他的身子,缩到了何等低矮的程度? 回过头来,再看我们的许三多。 化工厂的反恐演习,他的最后关头,取舍和抉择,又是什么? 已经有太多的人说过这一段,我想,我不必再画蛇添足了。 袁朗是真喜欢许三多啊,他因为“过于天真”而扣许三多十分之前,那双黑暗中闪闪发亮的凝眸,我简直都要怀疑,他差不多想哭了! 什么样的人会喜欢许三多?那种真正相信,人最可贵的,是一颗真心的人。 袁朗可算阅尽沧桑,他的为人,是看透一切之后的超脱,高高在上的救赎,不管你拿什么来挑战他,他都可以自信满满地,彻底将你征服---唯其如此,一个根本不会挑战他的许三多,一个连他怎么想怎么说也影响不了的许三多,一个从一开始就站在人性最亮处的许三多,才会让他觉得,尤为珍贵,不可多得! 许三多,也是袁朗的理想! 所以,当这个理想破灭在袁朗的面前时,给袁朗的打击,是前所未有的---许三多告诉袁朗他想复员,袁朗那样子,几乎要放声大哭。 杀人,对于许三多来讲,有如世界的崩塌。 有人说许三多象金庸小说里的郭靖,其实我觉得,他更象那个木头木脑的虚竹。 在精神层面上来讲,许三多其实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夺取他人的性命,对于许三多来说,跟失掉自已的性命,几可等而视之。 而当他因着多年训练的本能,一举手之间就杀掉一个拼力求生的女人时,他的反应,就象是被迫茹毛饮血的虚竹小和尚,彻底垮掉了。 让我们回想一下他的第一次垮掉:他一锤,砸在他最心疼的人的手上。 你最不愿意干什么,命运却非要你干什么,那一刹那间,你会不会觉得,世界对你,根本毫无意义? 当一个以卫护为职业的人,突然明白,他的卫护是以另一族群的性命鲜血为代价的时候,他会不会猛地退缩,宁肯缩回去,作一个被卫护的,普通弱者? 不必给许三多戴上多么崇高的光环,更不必为他的崩溃谱上众生平等的高调,他很简单,他要好好活着,他要有意义,可他没想到,这竟意味着,停止别人的“好好活”,终结别人的“意义”。 当你叩问自已,你的好好活,或者你所代表的好好活,是否就高于别人的好好活,你的意义,或者你所代表的意义,是否就大于别人的意义时,你对于生命真谛的困惑,就将达到顶点。
世界,就是所发生的一切。 可如果,这个世界里所发生的事情,已足以让你感觉到它在幻灭,那你该怎样,来承接这巨大的迷茫和失望? 虚竹为了不吃腥,宁肯绝食身亡---而我们的许三多,为了逃避军人世界里最本原的搏杀,跟袁朗低声说,他要从老A,再作回老百姓。 一个基本上不替自已作决定的人,却突然作了一个重大决定,不论他的语气或者腔调如何,他内心的决绝,可想而知,实在非常力所能撼动。 不得不承认,袁朗有多么聪明---面对这样的难题,他的解决方法,来得又快又准。 天山童姥怎么治小虚竹?呵呵,她飨他以人世间最大的诱惑,当虚竹觉得他对这世间仍无比留恋的时候,不要说绝食,绝欲他都不干了! 而袁朗放飞许三多,自比那个诡异的童姥姥文明多了---但其实,目的是一样的:你走出去吧,然后好好感受一下,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否还有让你,留恋的地方? 有的。有的。 许三多留恋他一周跑三次的主峰,留恋他不操着正步就不会走路被当作正常而不是惹众人斜视---他最留恋的,是那群人,那群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期待着他走得越远越好的人。 当这个世界对我们不再有吸引力的时候,我们所在意的人,也在意我们的人,将是我们仍然选择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意义。 许三多未见得明白他所作所为的指向,但他内心的本能,却趋动他向着这最后一线意义,不由自主地,奔了过去。 跳墙进团部,绑架见营长---许三多在混混沌沌的迷茫中,不知不觉地,忘记了他在袁朗面前的决绝。这个世界,仍有他不能舍弃的留恋,在执着的,呼唤他。 明明是个强人,天生一副熊样。 乍见高成,恍如隔世,这个英俊潇洒的军中骄子,背对着许三多,说出了集本剧精华于一身的,最经典的这句评价。 这话是褒?是贬?是感慨?是叹息?是由衷的赞美?还是抹不掉的遗憾? 我以为,这句评价,其实可以称之为,对一个标准军人的,最高嘉奖! (尽管高成说出口时的本意未见得如此。) 军人,是强者的代名词,而面对一个真正的强者,却永远不觉得他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和压力,这难道,不是我们弱者心目中的,最理想的强者吗? 弱小的时候,你的温柔,难免会让别人轻视---可强大的时候,你的温柔,就将会是,几乎无人可以抵挡的,魅惑的向心力。 明明是个强人,天生一副熊样---请让我用滥情的文艺腔来翻译一下这句话:强大,以一副温柔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呵,真能碰上这样的人,你会不会,欣喜若狂,待若拱璧? 我会。 如果我的生命里能出现这样一个人,我一定死乞白赖想千方设百计把他留在我的生命里,绝不放他离开,绝不让他抛弃我,放弃他作为一个强人所必须承担的责任。 因为,这样的强人,最给人安全感,有他站在那里,你就会知道,再黑的夜晚,也无需惊忧。 我相信,高成何红涛们也好,甘小宁马小帅们也好,甚至袁朗吴哲们在内,没有一个,不将许三多,这个天生熊样的强人,珍如珠宝!许三多这类人,打个或者不恰当的比方,就如那驮起巨碑的石龟,貌不如人,却是万世永存的根基。 所以,当许三多喊出他不想走了那句话时,即使是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老七,钢七连的脊骨高成,也不免无法自抑的,喜心翻倒! 你留在我的世界里,我的世界,就因为你,而多了一道七彩的虹光。 但是,想通了,就万事亨通吗? 过日子,就是一个问题叠着一个问题,解决一个,还有下一个。 许三多望着象被炮击过的家,不再嚎啕,不再失措,而只是在那块劈着菜刀的门板上蹲下来,深深地,埋下他的头。 然后,第二天来临,太阳依旧升起,问题总可以解决,许三多面对二哥的狐疑,神情坚定地说:“我信。” 我一直觉得,许三多杀人后的心路历程,其实很像我们这群普普通通的学子,毕业后走上工作岗位,在初入红尘,甫经人世后,所经历的迷茫幻灭感。 也许不象许三多这么极端,也许不象许三多这么戏剧性,但是,当从青葱无忧的浪漫校园转向灰蒙沉重的复杂世界时,试问有谁不曾经历过迷茫,不曾体验过幻灭? 哦对,或许也有个别例外吧,这世上总会有买中头奖彩票的人,只不过,不是我,不是很多人,也不是许三多。 而经历过迷茫所引发的压力,体验过幻灭所带来的痛苦,千锤百炼,仍然不抛弃他最原始也最终极的理想,不放弃他最看重的意义的,会是谁?肯定不是我,大抵也不会是很多人,是许三多! 许三多说:当这么多年兵,我就学会了两个字,我信。 而我们中有谁,在工作了这么多年后,还敢红口白牙地告诉自已,我信? 其实我们都是许二和,我们学会的,是不信。 能信,是一种福气,是一种品格,是一种不可摧折的勇气---许三多信,他相信回到军人的世界里就是他所需要的意义,他相信跟他在意的人待在一起就是他最深切的幸福,除此之外,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什么艰难都可以承担。 我信,这两个字,是许三多短短23年人生中,迸发出来的,第一个纯粹的自我意识,也可以说,是他最坚实最稳固的自我意识---我信,我的世界,就永不再会崩塌。 回到老A,袁朗问许三多,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许三多无言。 问题,永远是问题,但是,只要我信,只要你信,什么样的问题,就都不会再,让我们分别。 袁朗说,我们在一起,要长相守。是的,能和我们愿意相守的人守在一起,这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让我们来看最后的一段戏吧,最后的,士兵突击。 袁朗其实也是很多情的,不管真的假的,他和许三多的那场大辩论,一开始,就情切切意绵绵地说:“你不用替我着想。。。。。” 三多小朋友真是直接啊,马上回答:我不是替你着想。 袁朗的脸都绿了,给个杆儿都不爬的猴子,我服了你。 为什么袁朗最后败下阵来?仅仅是因为器重许三多?仅仅是因为受不了他的纠缠? 不,不是的,是许三多对袁朗的质疑,惊醒了他对自已的审视。 我在前面说,三多帮成才,比史今帮三多要容易得多,就是因为,高成跟袁朗不一样,史今对抗高成,高成根本就不反思自已,史今拿出板儿上钉钉的客观事实来,高成都不大肯低头认栽----这种人没法说服,只能拿交情硬赖他,这样做,当然难度更大,风险也更大。 可是袁朗不同,这是个对人心对已心都清明如镜的冷静聪明人,一旦意识到三多对他的反对有自己的道理,他就会立刻沉静下来,换位思考。他接受你的意见,是他权衡反思的结果,并不真是给谁面子买谁交情---这样做,对抗他的人,自身基本上不会有赔进去的风险。 要知道,这一刻与三多争辩的袁朗,早不是在班宿舍里张牙舞爪作鬼脸给许三多作思想工作的袁朗了---他已深知许三多的好恶,他更洞悉许三多的价值,他也倚重许三多的直觉---而在他对自己的判断肯定无疑的时候,许三多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否定他的判断,哪怕说得再语无论次,再拖沓不清,袁朗也会于瞬间领会他的本意,进而反思自已的判断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于是,袁朗给了成才又一次机会,给了成才,亦给了许三多和他自已,又一次检测人心的考验。 否定你,是为了让你更正确。袁朗之于成才,三多之于袁朗,均不外乎此。 只是,一条道跑到黑的三多小朋友啊,就算有了自我意识,那脑子,能不转的时候还是不转---他真的以为,他坚持到底,成才也坚持到底,就这么简单,两人的世界,便会合二为一。 所以,他遇险,却不呼救,却不放弃,他宁肯带着满脸血污攀回去,攀回到他,永不肯抛弃的,朋友身边。 这一幕,让我深刻地体会到,许三多强悍外壳内,那颗始终不曾泯灭的,天真单纯的童心: 血流披面的许三多,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成才说:你要好好表现。。。。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三多小朋友啊,你居然到现在还认为袁朗器重你仅仅是因为你表现好吗?你居然到现在还认为袁朗排斥成才仅仅是因为他表现不好吗? 人的心是什么颜色,才是袁朗划分取舍的,那一道鸿沟! 成才是明白的,所以成才予以迎头痛骂式的回答:我表现个屁! 我会心而笑。 就要到这一篇的结尾了,我想,说些题外话。 有人说,许三多是登龙术---呵,我只能说,这样的人,根本没有看到许三多的付出,而只看到了他那身迷彩衣的虚荣。这样的人,他不懂得许三多真正坚持的是什么,而只会一味的,对着自已永不可能得到的人生荣光,滴滴答答流口水。 我们羡慕许三多,是羡慕他的那颗心,经历荣辱,却朴拙如一,磨尽沧桑,仍圆满无缺。 我们有这样永远真挚踏实的心吗?没有。我们想有这样的心吗?做梦都想。 没什么光环值得吹嘘,更不会拿什么荣耀来傲视众生---许三多们,是在用自已的性命,冲在血与火的最前沿---那个说他登龙术的,你登一个这样的龙我看看?不要说子弹飞来,只怕听见鞭炮响,你都要吓得尿裤子。 对这样的人,其实只有一句话就够了:夏虫,不可以语冰。 许三多,对于我来说,对于和我同样喜欢他、仰望他的人来说,是永远射在我们心里的一束光,哪怕在人生最漆黑的时候,想一想他的故事,想一想他如何作人,那么这束光,就终将为我们,照亮那,生命的真谛! (许三多篇完)
史今史今,是一个悲剧人物。 是的,他伟大,他可爱-----但他也悲哀,让人为之心碎。 《士兵突击》这个电视剧里,没有反面人物,这是大家都公认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部剧里,却着实有两个悲剧人物,一个史今,一个伍六一。 不过,在动笔之前我就知道,我为史今班长及另外几个人作评的篇幅,将远远不如许三多篇,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偏爱许三多(呃,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有一点点偏爱。。。),这主要是因为,许三多是理想---人们在畅谈理想时,总是很容易就滔滔不绝。而史今和其它人,是现实---人们在面对现实时,就往往,欲语还休。 (除了成才,我关于成才,奇怪的很,居然有许多话想说,以至于我眼下根本就不能预测我将为他写下多长的篇章,汗!) 天使,如果流落人间,那多半,是令人心酸的悲剧。 一念之差,我想,对于史今来说,招许三多当兵,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念之差。 或者,我们用宿命的格调来解释一下,史今和三多,只怕是,上辈子就有宿缘。 我常想史今少年时一定非常象许三多,否则初见面时一点灵气也无的许三多怎么会就那样鬼差神使地撞进史今的心坎?只不过,史今比三多,想必要聪明那么一点点。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聪明,就会让史今,比三多更早更深切地体会到,一个没有机会的老实人,是多么痛苦,一颗朴实单纯的天真心,是多么遭人轻视。 三多笨一点,三多没想法,至少没史今那么明白---可史今看着三多,就象是看着一个更可怜的自已,他不拯救这个人,还有谁来? 傻人和聪明人之间,谁更有福气,还真是难说的很。 我猜想,史今在象三多一样大的时候,一定深深渴望着一个被拯救的机会---可没有人来。拯救他的,是他自已。所以,那一刻,许三多在他眼前被揍得痛叫,史今不由自主地,就会去完成那个,沉淀在他心里多年的渴望---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拯救者。 从这一刻起,史今的命运,就和三多的命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当然,也许在最初,史今自已并不知道。 有时候我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真是说不出理由来的,仿佛就跟欠了这人什么似的,不还回去,自已便寝食难安。 都说,施比受有福---但是,如果施到最后是掏空了自已的话,那种伟大会不会,显得多少有些悲凉? 史今的身影,在全剧人物中,是最单薄的一个,这也许便预示了,他亦将是全剧人物中,最让人心痛的一个。 当天使,压力该有多大?如果有选择的话,是否谁都愿意,选择去当一个拯救别人的天使? 史今问伍六一:可是,你说我有的选择吗? 没有选择!你接受了他,你也就接受了这之后的命运---半途而废的好事比坏事更糟糕,当一半好人比一开始就当坏人更令人齿冷,给一半仁慈比一开始就冷酷更让人绝望。 说到底,史今坚持在许三多的世界里当天使,原因还是那一个:负责! 我在心里答应了你,我就要负责到底,哪怕为此,赔上我所有的全部。 呵,我们为什么爱煞《士兵突击》?就是因为这里面所有的人都在负责,当你环视你的周围,发现竟全是一群肯负责懂负责也会负责的人的时候,你难道不会觉得,你已经,抵达了天堂? 史今,应该不是一个技术型的兵---要知道连长高成在分新兵之前就表现出对他去留的担忧,那说明,史今在许三多没来之前,就已经在面临着,年年过险关的难题。 史今的价值,在于他捏人的价值---看看三班,冲天炮一样的伍六一,滑泥鳅一样的甘小宁,再加上扶不起的白铁皮,这就么一群人,居然在许三多没来之前,先进班集体的锦旗能在宿舍墙上挂出印子来,史今带兵的本事,由此可见一斑。 但是,把别人送上去的时候,你自已的精力必然不济,高成那么关心他的个人成绩,就是因为心里清楚,你若老是垫着人家,自已的位置,就必然不可能升高。 许三多来之前,史今大概还尚可支撑,虽然年年让高成心里打鼓,年年却也都平安渡过---然而许三多一来,是个人都明白,史今的时间和精力,从此将不再,属于他自已。 只有许三多不太清楚吧,没办法,被天使照料的人总是感觉理所当然,就象一屋子都亮堂堂,但最黑的,是灯下。 老七大概不知道史今被三多砸了一锤子吧?要是他知道是这一锤子导致史今本来就不出色的个人技能直线下滑,他会不会真的拨出枪来,冲到许三多面前把他毙掉? 我记得,很久以前,三毛写过一个守护天使的故事---她讲,每个孩子,都有一对守护天使,这天使是不会飞的,他们大大的翅膀,厚重的羽毛,是用来给孩子遮风挡雨。当孩子渐渐长大,天使的翅膀不再有力,羽毛也渐渐脱落,于是孩子就会从翅膀下面走出去,越走越远,永不回来。而那对天使,只能守在原来的地方,静静地死去。 这是我看过的,最悲哀,也最真实的故事。 史今,就是这样一个,守护天使。当他把许三多遮在自已翅膀下面的时候,他也就注定了,那个最后的结局。 我们恨不恨许三多呢? 还是那句话,你会不会因为父母全心全意地照料他们的孩子,而去恨那个孩子? 史今的路,是他自已的选择,他在付出之后,收获了他想要的果实。 求仁得仁,夫复何求? 所以,我们只能痛哭,为了那必然来临的,无法回避的的凄美结局,而泪雨倾盆。 凄美,也是一种美,当我们不能拒绝的时候,我们只能由衷地尊敬! 史今心里还是不甘的吧?天安门前的流连,他为什么,会倚着高成,哭到不能自制? 我也不甘心,我若是高成,大概会拍桌子打板凳四处找关系把史今推荐到军校里去,读几年书再把他弄回来----不过又一想,这么着史今也不能答应啊,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钢七连,还能唱这出假公济私的戏? 原则,放在别人身上时,是锤炼。放在自已身上时,是磨难。 而当一个人,始终用最严格的原则来要求自已时,他那通体的华光,就会让别人,五体投地! 什么都是有代价的吧?哪怕是作一个天使---得到是虚的,付出是实的。 不过,虚虚实实,哪个更重要,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关键还是在于,你自已心里,更在意虚,还是更在意实。 都没错,在意什么都有道理,只要,你能说服你自已。 史今在意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于是,他为他所在意的东西,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一切。 这,大抵就可以称之为,伟大吧。 我们所在的这个真实世界,史今们,其实是很多的,只不过他们的故事也许更加平淡,连写都写不出来,就此湮没无闻。 我为这样的真实,这样的无奈,这样的必然,而一大哭。 这也是一种生命的真谛,就如月亮的背面,有光,就有暗,有轻,就有重,有喜,就有悲。 而面对这样的真谛,你还能否,坚持你的信念,走向你,下一程的路? 史今能。
11 袁朗对成才说:不抛弃,不放弃,那些做到这六个字的人,他们抛弃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你想吧,就现在。 我想了,就现在。 史今之于许三多,不抛弃不放弃的,是对你的牵挂,要抛弃要放弃的,是对你无微不至的守护。 史今之于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的,是对你的忠诚,要抛弃要放弃的,是对你无限的依恋和沉醉。 舍得舍得,必须先舍,然而才能有得。 孩子长大了,必然要离开父母---那一刻,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从此不再重叠,是父母更痛,还是孩子更痛? 史今劝服了许三多,狠狠心撕开他死拽住自已的手,我最为心动的,是他几次哽咽难语,手挥了两下,才艰难地迸出一个字:包! 这一个字,比许三多泣声不绝地叫“班长”,更让我寸断肝肠。 史今说,有些事,受了伤之后,才能明白。 明白什么呢? 要到自已作了父母之后,我才明白,当你的孩子在他的世界能够独自翱翔的时候,你就必须要,学会还原你自已的世界,找回属于你自已的精采。 唯其如此,生活才能,永远充满意义。 让我们回头来看一看,那个没有许三多的史今。 他有溺爱他的连长,他可以跟他嘟起嘴演哑剧,他可以跟他打着乒乓让连长替自已满地拣球。 他有彼此相照的知已,和伍六一在一起时,他不用费心照顾他,反而可以撒撒脾气,臭臭贫嘴,就算是烦心事惹得脑袋发烧,他也可以在这个朋友面前,放平身子,大口大口地,吐吐闷气。 他还有崇拜他的部下,一个眼神扫过去,三班那些个兵登时便会老实如小白兔,有他在,三班的魂儿就在。 他还是一个射击的高手,师部的夜间射击表演,原本点将的是他---他并不只是一个大保姆似的班长,他有着他自已,骄人的风采。 而且,他是那么可爱的一个人---我最迷恋他那咬着下唇的轻轻的笑,是那么腼腆,又是那么坦然,刚柔并济--------简直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呵,史今自已的世界,细细想去,该是多么令人神往,妙不可言! 而当这个世界里,加进了一个许三多之后,所有的精采,于刹那间,都如前尘往事,散似云烟! 这象不象是一个本来无牵无挂意气风发的人,突然间有了一个孩子? 从此,这人的世界,便要以这个孩子为圆心,为他撑起,那一片蓝天。 有选择吗?不如问问,愿意当父母的人,有选择吗? 如果你觉得这是一种悲哀的话,那么,悲哀的还不只于此----当父母,亦只是人生的一段驿程,它终将结束,你终将失去你的孩子,当孩子可以为自已撑起那片蓝天的时候,你就必须,要在他的世界里谢幕。 受伤吗?受伤。那么,能明白吗?我想,都能明白,也必须得明白。 史今教会我们的,并不是所谓的奉献或者牺牲,而是在告诉我们,当面对你必须要承受的失去时,你得明白,你生命中的精采,仍掌握在,你自已的手里。 史今说:我把你带着穿了这身军装,你选择了这种生活。。。。到该走的时候咱就得走。 高成说:我相信,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在复员后。。。。。。 没错,史今的人生,属于他自已的荣光,的确刚刚开始,在复员后! 我并不会去想复员后的史今到底在干什么,也不会去遐思他的爱情他的家庭将是一个什么样子---我只是坚信,无论怎样,史今的生活都必然充实,必然温馨-----他必然会用他的诚心,他的信念,在属于他自已的蓝天下,飞出一道曼妙的弧光。 天使,在化身为人之后,他的故事,将是我们所不会失望的,另一个传奇。 有一个意境,常让我忍不住联想到史今,在我的心目中,我期望,这会是史今未来岁月的,一个暖融融地写照: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史今篇完) 附记: 这篇写完,可能有的朋友会有意见,呵呵,是啊,不如许三多篇,我自已也有点觉得。 但是,许三多篇,与其说只写给许三多,不如说,是写给《士兵突击》的全部,史今也好,后面还有几个人也好,都已经在许三多篇里,作出了相当罗嗦的评述---所以,请恕我在这后面几篇里,稍稍偷些懒吧,对他们,我只会选择我最沉迷的一点来细细记录我心中的感慨,而不会再象许三多篇那样,从头到尾一点点掰开。 如蒙不怪,那就谢谢与我分享的朋友们了。:) 12 题外话:关于悲剧 首先,请让我在这里郑重感谢所有读我文章的朋友们,写字的人,最大的喜悦,莫过于有人在认真地读她所写下的字,文为心声,读者知已,这应该是象我这样只会率性而写的人,所能得到的,最由衷的快乐。 然后,我要特别谢谢邃风朋友,你的质疑,是使我的潜思,能努力前进一步的撞击;你的异议,更会是我反观自已的,一张光可鉴人的明镜。 的确,悲剧人物,和悲情人物,一字之差,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用悲情人物来描写史今,也非常妥贴,而且,我相信,换了这一字,读者的观感,定会轻松许多,也安慰许多! 只不过,我扪心自问,却发觉悲情这个词,并不是我在点评史今时,所想竭力表达的那个意思。 所以,我还是选择,用悲剧这个词。 何为悲剧? 在我的想法里,悲剧并不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那似乎太狭窄了悲剧这个词的涵义,同时平添了一点怨天尤人之气---我个人以为,真正的悲剧,是明明知道失去的一切不可挽回,却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真正的悲剧,是连埋怨都找不到理由的,只能面对,只能承担,还要一步一步,继续走向那个,任何人都逃避不了的尽头。它给人的震憾力,非言语所能描述。 生命的本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这样一种悲剧。 简爱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含辛茹苦。 生命最迷茫的时候,不是受到某种打击而消沉的时候,而是你看到了你生命的终点,万事皆空,然后在心底诘问自已,你为什么,还要努力地走下去? 更有甚者,你努力过了,你也得到过了,最后你还是全部失去---可你没有选择,你只能继续前行,那么,在这一刻,你还能否,笑一笑,挥别过往,然后让你的下一程,焕发出依旧不会磨灭的光彩? 史今能。 我写史今是悲剧人物,就是因为,在我的心底,这样的史今,这样洞悉了结局但仍然一往不悔的史今,才是真正给人以力量的天使---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史今的故事,将会给我,重新去面对一切的勇气。 即使终点早已注定,但每个过程,都还是有它让人心醉神迷的风采,不是吗? 我来了,我做了,我走了。 生命就是这样,以坦然以承受来出演的悲剧,以尊严以自重而步履从容的历程。 悲情,比悲剧听起来,轻飘了那么一点---而我,却实在想,为这个天使般的人物,加上一些,沉重的东西。 唯其如此,我的感慨,也才会给我,带来更隽永的深省。一点题外话,与诸位共勉。: 高成高成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有人叫他“高城”,我却偏爱那个仅仅在调职命令上出现过一次的“高成”,高成,又高大又有成就,他的父母,该对他寄予了,何等的期望。 而他,还真是名副其实,那高大英挺的个头儿,那骄人自得的履历,放在哪儿,哪儿就如亮起了一盏,耀眼的灯。 刚开始时,我有个错觉,我老以为高成年龄已经不小了,听他不耐烦地对第一次见面的许三多点手指:“那个兵,那个兵。。。。”,语气简直就象是一个,老气横秋的领导人。 然后,分新兵前那一场谈话,对伍六一,是提纲契领,对许三多,是一语中的,而对史今,是疼爱有加----这一幕的惊艳,让我乍然醒悟,这个天之骄子,军营良才,竟不是我初以为的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触的领导者,他其实,是一个知已知彼的多面手,能驾驭着他的世界,所向披靡。 钢七连,就是高成的世界,而高成,是钢七连的精魂。 钢这个字,真适合老七。 我特别向许三多同志学习了一下,去翻开家藏旧宝新华字典,认真地查询了钢的定义: 钢,本义为,铁和碳的合金。比生铁坚韧, 比熟铁质硬。含碳(作为主要合金化成分)不超过1.7%的工业铁。 然后本着精益求精,负责到底的准则,我又继续去查了查“铁”和“碳”,答案如下: 铁,一种金属元素,工业上用途极广,可以炼钢,可制各种器械,亦是生物体中不可缺少的物质。 碳,一种非金属元素,无臭无味的固体。晶体碳有金刚石和石墨。冶铁和炼钢都需要焦碳。碳和它的化合物用途极为广泛。 查完以后,我真是叹服,新华字典绝对是一本应该人手一册的经典好书,人生的真理简直都在那里面,任何描绘都比不上那一段精确的定义。 不明白?嘿嘿,还是让我用我的三流文艺腔,来解读一下,这几段代表着科学实用主义的概念吧: 假如,我们说,这种含碳不超过1.7%的工业铁,也即是钢,就好比是人群中的军人---那么,也就可以说,是个人都是块铁,但却,并不是每块铁,都能用来炼钢。 钢,其实是一种杂质最少,最为纯净的铁,因为其纯净,故而坚韧,故而质硬,它最适合于,用来保护这个世界上的万物众生。 但请注意,钢中含碳,碳是什么东西?木头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木头又是什么东西?基本上可以称之为是钢的反义词。 再好的钢里,也都会有一点碳,因为碳是用来冶炼好钢的必需品---这是新华字典告诉我们的真理,也是掌握这个世界的那位上帝,所展露出来的,最深刻的幽默。 再好的铁,如果不去吸取碳中的精华,也无法被炼成精钢。 再强悍的人,如果不懂得去学习另一类人的长处,也无法让自已,征服一切。 高成最后懂得,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容是别人,欲是自已!这是他向自已的反面,跨出的最关键的一步,也是他真正走向完美的,最漂亮的飞跃! 而这个转变,是碳带给他的,许木木啊,那是一块惊世之碳! 伍六一并不是许三多的反面,他和许三多来自差不多同一个地方,他的勇悍里,带有着天生想改造自已的情结,这一点跟后来的许三多几乎完全一样---真正的反面是高成,连木讷如许三多都心里明白,他和他的连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归拢不到一起。 高成,将门虎子,老爹是军长---那差不多已可称是豪门家世的顶级。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没有被金缕衣坠垮,哪条路最难走,高成就走哪条,而且还走得比谁都有劲道比谁都腾挪自如---这样的人不骄傲,世上还有什么人值得骄傲? 先天的资质,后天的机遇,上辈人的福泽,这辈子的勤奋---高成哪点儿都不缺,这样一只什么都有的“猴子”,要是你有机会,你想不想当? 只怕没人不想。 如果说钢是由铁炼成的,那高成可以算是天生就杂质趋于最少的一块铁,别人要经过三昧真火来炼,搁高成,随便扇两扇子差不多就可以出炉了! 他傲气,他张扬,可他问心无愧,他有这个资本! 要说缺憾,大抵就是那点子小结巴---可乖乖不得了,哪个小结巴能象我们老七这样结巴的可爱?连缺憾美都有了啊,这还不算完美,什么算完美? 许三多没来之前,我猜高成对自已的生活一定满意得不得了,他拥有一切,还都是他自已挣来的---他就走路蹦三尺高,也没人敢戳半个手指头。 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然而,许三多同志来了,就象一朵乌云,黑压压地罩在高成头顶那一方天上,走哪儿淋到哪儿,躲都躲不开。 如果说,伍六一可怜,呵呵,那我们的老七,简直就是不幸! 他自已喜欢争,靠争赢得荣光,偏偏许三多打死也不争!他自已喜欢干脆,来就来去就去,嚷一声“滚”,说的人听的人都神清气爽,偏偏许三多拎不起放不下,活如粘在手上的一团糖泥,甩不掉还腻死人! 高成那个怄啊,他的年少轻狂就被这么个倒霉孩子给搅和了,他的幸福时光就被这么块稀糊烂泥给祸祸了---无人的时候,高成一定会无语问苍天,我犯了什么错,要这么治我? 苍天会冲他微笑,还他以无语的回答:你少点儿东西,老七,得给你补上。 老七听不见,老七只能左一个白眼翻过去,右一个白眼折回来,许三多就算是个透明的障碍,那障碍也会时不时出现在他脚旁-----绊你没商量! 高成不要许三多,史今的去留,故然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但究其根本,是高成自已,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块木头,最终能被炼成一块好钢! 这违反科学唯物主义嘛,不可能的事! 高成并没错,他对许三多亦是一眼看穿,他不是个偏见的人,他对许三多的初始定义精准到位---史今跟他对顶,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史今凭的是自已的本能,再加上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义。 可高成忘记了,碳最坚硬的形状,是金刚石---那是比钢,还要强大百倍的东西! 不要小瞧眼下在你反面的人,假以时日,当他的长长短短整合成能聚集巨大能量的晶体矩阵时,你对他的俯视,就将转成仰望 清凉凉的月光,透射进三班冷寂寂的宿舍里。 光杆儿倒霉蛋连长因着他此生此世第一次“哭过了”,而终于承认现实,丢盔弃甲,把他从前最看不上,现在其实也仍然看不上的许三多,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谁会觉得一根稻草十分重要呢?大概,只会在,需要它来救命的那一刻。 高成这辈子最软弱的时候,应该就在,这个晚上。 我有过这种体会,刻骨的悲哀,根本无法抗拒,跟自已讲什么道理都没用,只想冲到离自已最近的一个人那里去,随便他是谁,只要不是自已独自呆着,干啥都行。 当失去你最珍惜的东西,并清楚地知道它将永不再来时,你就会有这种体会。你越是尖锐地感受到你的珍惜,你就越会逃不开那个悲伤软弱的怪圈。 强硬如高成,也逃不开。 高成,其实也是一个很多情的人---他会让他喜欢的兵踢他的屁股,他会跟他欣赏的兵推心置腹,他可以泼一盆水跟大家玩笑,亦可以怒发冲冠叫嚷着要把谁毙掉---这么个七情上面的人,他的内心情感,简直称得上是五颜六色了,还敢说不多情? 只不过,他的多情,以一种硬朗朗的方式渲泻了出来,旁边的人,就多半只看见了他的硬,而看不见他的柔。 铁汉柔肠啊,不柔则已,一柔起来会让人晕菜。 许三多,这块小木头,乍然间遭遇到了他连长的柔,于是乎,彻底晕菜。而许三多晕菜的反应就是,基本不对你的话,作出任何反应。 强悍的人通常都特别忌讳软弱,流血不流泪,折骨不折腰---他们在常人都会软弱的时候往往会更加生猛,以冷厉的硬气,保护着自已看得比命还要紧的,那份要强。 然而高成终究还是软弱了,在许三多面前。 他说,许三多,陪我聊天,他说,你给我超过三个字,他说,我还就不信真就聊不起来了,我告诉你一件事吧,我跟谁都没说过。 结果许三多说:哦。嗯。不是。不知道。。。。 一定要跟你聊天,并不是因为多希望跟你沟通,只是因为,怕自已停下来,会忍不住,继续哭泣。 这要换个但凡稍稍有点领悟力的家伙,高成这一晚上,大概就会象他想象的那样,带点温情,带点私密,带点暖和和的亲近,带点湿乎乎的回忆,平静而又不失体面的,度了过去。 可惜,高成的不幸还没到尽头,苍天再次向他微笑:老七,你得再炼炼,给你来点碳,回回炉吧。 平行线永远不相交啊,高成一晚上跟许三多说干了嘴,终于明白了这么个理儿,你试试去跟个思维完全跟你不在一条线上的人谈谈知心话儿吧,到头来估计就只能对两个字特别有深刻体会:郁闷。 一根钢条向一块木头的俯就,但是该木头不认为此钢条需要向自已俯就,木头坚持把钢条仍然当成钢条,有距离的,无意识的,维护着这根钢条,那份不得不继续坚持的强硬。高成那一脑门子的多愁善感,算是还没等冒出来,就让许三多生堵了回去---可怜我们的老七这辈子头一次想自怨自艾一下,结果对着根木头,死活都发挥不出来。 然而,上帝知道,微妙的碰撞,亦可以带来,不知不觉的融合---要想让钢明白碳的好处,那首先得让钢觉得,面对一块碳时,自已居然少了点什么。 于是,某军长的某儿子,在最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时候,面对了,自已竟然是只太阳底下的“某猴子”的现实。 于是,钢七连的精魂高成,在他自已都承认钢七连这个“人”已倒塌融化了时,却猛然发现这个“人”,竟然在许三多的身上,重新萌芽。 你是我的地狱啊,许三多,我都光杆儿倒霉蛋成这样儿了,你还来雪上加霜,让我发现,连我的自我感觉良好,都是别人眼里的笑柄?连我试图安抚自已的放纵,都会每一分钟让我觉得,自已是个没用的人? 你是报复?你还是坚持?抑或你仍然只是从前的你,你作什么事,都不在乎环境,都不在乎是顺是逆? 在高成踹着床板恨自已喝凉水都塞牙的时候,这根精钢终于感受到了,那块金刚石的威力。 烈火中的煎熬,向来是冶炼过程中,所必经的一步吧?非如此,那碳的成分,又怎能与钢的成分,融而为一? 碳元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是稳定,是恒久不变。 你不把你自已当连长,我还是把你当连长,你不认为钢七连还在,我还是认为钢七连还在。 你就是你,你该是什么样就仍是什么样,哪怕你不把你自已当那个样,我还是把你当那个样。 我不是在说绕口令,我是想说,当高成终于和许三多一起张大着嘴吼唱“有一个道理不用讲的时候”,钢七连那不倒的精气,就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许三多坚持把他当作他一直就该是的那个样子,老七那差点涣散的心劲儿,就又重聚成形。 而这一次,钢的体内,有了碳的成分,他会比以往更加沉稳,更加坚定,更加,无可摧折。 最后在饭桌上,高成对六连连长说:“我不犯愁,从今天早上起,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犯愁了。”言罢看一眼身边的许三多,那目光,简直含情脉脉。 我拿什么来感谢你,让我找回了我自已的人! 可惜啊,许三多那会子更专注于他眼前的那碗饭----你丢过你自已吗?我不知道呀。你找回来了啊,那跟我有关系吗? 嘿嘿,战胜你的最高境界是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战胜你,也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战胜了你---这就叫,君子以气御剑,无招胜有招。 许三多相对于高成,就象一池清凉晶莹的水,时不时拿他照照自已,就会发现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没有穿戴整齐。 水者至柔,可水滴亦能穿石,当高成明白了能够承载一切的宽广才是最为持久的强大时,他也就真正把握住了,他生命的真谛。 难怪王团长要说:你走,我已经蛮后悔了,特别是通过今天这次谈话。 一个完美的人,还拥有着一颗完美的心,那么谁还会舍得,放这个人离去? 我想我现在可以老实招认,其实,如果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在《士兵突击》的男人里面选一个丈夫,我会选高成---假设我足够年轻,假设我足够美丽,那么高成,就是我会倾心相许的,那个纵马扬鞭而来的,梦中王子! 我深深爱恋后来的这个场面: 高成冲着黝黑的战车大发脾气,叫着让许三多“滚吧你”,然后一脚踢在一只铁桶上,呲牙咧嘴,可还忍着,顾不上---要到许三多说不想走了,他才放下心头大石,跷着脚走开,喃喃道:差点儿折了我大脚指头。 刚猛,强硬,关切,期盼,难舍,牵挂,理解,帮助---万千滋味,尽在此情此景,尽在,不言中。。。。。。。 高成,有空的话,还是去整整容吧,那疤酷是酷的,可咱不跟自已摽劲儿行吗?咱不为了酷而酷,咱低调,咱不张扬,成吗? (高成篇完)
我的最爱:士兵突击人物品评--袁朗篇(一)袁朗,在写下这名字的时候,我的心底,泛上的是一种,复杂的感觉。 袁朗这个人,通身看过去,就如同一个大大的“精”字,精到底,精到尖,精到让任何一个碰见他的人,甫一接触,第一反应一定都是,心生敬畏。 骄纵如高成,只听袁朗在自已耳边低低说两个字:老A,就登时没了脾气-----那试问还有谁,能够抵得住,袁朗那仿佛天生就具有的,君临天下的魄力? 你聪明,他比你更聪明。你善辩,他比你更善辩。你深沉,他比你更深沉。你潇洒,他比你更潇洒。 还比什么?比诡诈,比心机?还是比功夫,比忍耐?样样他都比你强,就连长得都比你好看,你不服?不服也得服。 如果说,《士兵突击》一剧中其它的若干人,都还在与命运的搏斗中摸爬滚打,那么袁朗,他是一个已经征服了命运的人,站在他人生的至高点上,俾倪众生,傲视群雄。 骨子里,袁朗其实比高成,更加自我感觉良好,良好到他已经可以把这种感觉深深内敛,于不张扬中,让你领教到,那透体的寒气。 全剧其它的诸人,谁都不得不被他踩在脚下:比高成更好争,比伍六一更生猛,比史今更细致,比吴哲更精明---所以他把成才看个底儿掉,成才那点子小伎俩,搁别处还能抡两下,搁袁朗面前,一招都走不过去。 大概,唯一的例外,就是许三多。 精人最怕碰到谁?呵呵,最怕碰到一根筋。啥千回百转都不管用,你这边厢曲中之曲九弯十八拐布了那么麻烦的一个阵,结果一根筋的人看不都看,走直线就踩过去了,你就气死,也没地儿说理去。 初见许木木,袁朗便如此这般吃了大亏---他不是“有点儿冤”,他是“真冤”,他把这场演习当作一次够刺激的游戏,却不料想,碰上了一个,跟他真玩儿命的倔小子。 真要在战场上,十个许木木也死了十次了,还轮得到他抓住袁朗? 可是,玩游戏,比得无非就是,谁比谁更认真---你就算是再有能耐,你稍稍走点儿神,也就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袁朗对许三多“一见钟情”,就是因为他这个给什么认什么的当真劲儿吧?你跟我怎么玩儿我管不着,我的玩儿法就是当真玩儿,你冤不冤都跟我没关系。 这样简单到带着孩子气的当真,在袁朗那以复杂迂回为标准形态的世界里,该是让袁朗何等心动的,一抹亮色? 袁朗真不真呢?袁朗的真,到底会是什么样儿呢? 老老实实地说,我无从想象。 他是这样的一个聪明人,聪明到他可以看透他的所作所为,能在你的心里留下哪一种他所刻意的印迹。他亦是这样的一个冷静人,冷静到他可以预知他的一举一动,将会引导你的情绪,走向哪一个他所需要的极端。 袁朗这种人,甚至连打一个喷嚏都有可能是事先计划好的,都有可能是带着目的性的---你敢说他什么时候真?什么时候假? 当一个人,太过清楚他的行为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时,他的任何举动,就都会不知不觉地,蒙上一层,令人狐疑的面纱。 假作真时,真亦假。 袁朗应该会是痛苦的吧---他的世界,高高在上,于是他的身边,就会孤寂无人---我不是说他没朋友,没亲人,没部下,没崇拜者,我是说他心灵的港湾里,永远没有一只小船,敢长驱直入,放心地停靠。 至少我不敢。 或者袁朗的太太可以----可其实我不太看好袁朗的太太,袁朗此人,生活永远的新鲜刺激才是他最大的享受,他自然不会不照顾好他太太,可他的太太,我猜,大抵只能是他遥遥回头张望的一道风景,而不会是,在前面吸引他冲刺的目标。 当然,风景也未见得不能满足,爱情本来就意味着多种形式的相处和相守,只要两个人觉得好,旁人原不该说三道四---可请原谅我,作为一个永远对爱情抱有浪漫主义幻想的世俗女人,我坚持以为,心灵的交融才是爱情的根基(呃,如果可能的话,郎才女貌自然更是锦上添花的美事),如果我的爱人,在他心灵的世界里拨脚飞奔,我却不得不停驻脚步,安份守已地落在后面的话,那么我会觉得,这样的爱情,虚幻而且不平等。 站在一个平凡女人的立场上,我会选择嫁给一个我能与他一起在心灵世界里漫步求索的男人,而不是选择一个,我事事都要仰望他的,至聪至明的人。 不过,袁朗的太太应该是一个不平凡的女人,呵呵,阿弥陀佛。 我的话说明白了吗?好象说得太复杂了,太复杂了不好---试试用一句话来总结一下:袁朗太能干了,能干的让人害怕---害怕他对自已的好,他对自已的爱,也是他游刃有余的一个游戏,你找不出他的漏洞,可你会不由自主地担心,你所享受的,会不会是一个幻象。 袁朗让人看不到底,也正因为此,他的所有聪明,在一刹那间,就有可能翻云覆雨,变成让你应接不瑕的恶梦。 啊,我在说的,是袁朗的痛苦---因为以上种种,其实是我单方面的想法,也许袁朗就是真的,也许袁朗根本不会装,可我,不敢相信。 当一个聪明人,聪明到他就算扯开肝胆照给别人看,别人也要摸一摸怀疑一下那是不是仿制品的地步时,这个聪明人的痛苦,只怕是,哭都哭不出来吧? 前提是,这个聪明人,他其实最看重的,是别人的真,是自已的真---他只是因为不得不藏起来他自已,而透支了他的聪明,非如此,他不能够看到,别人的真,也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自己的真。 不幸的是,当狼来了喊过太多遍以后,就算是狼真的来了,你也的确看见狼了,你还会不会有力气,再冲出去将之驱散? 来了就来了吧,爱吃啥吃啥吧,随你便。 对于袁朗最后的真,不管剧中人如何反应,我就有这种心态---管你最后到底是真是假,反正你说啥就是啥吧,随你便。 当我们对人心失去把握的时候,我们就会向强者臣服。 所以我说,袁朗是痛苦的。他的游戏玩儿到最后,无法还原的,是他自已---因为就算他再怎么努力还原,已经对他的考验形成条件反射的人们,都会心有余悸,都会潜生隔膜。 吴哲不是吗?许三多不是吗? 吴哲服了他,但到最后,他仍然不屑袁朗的心计,袁朗骂过成才,然后吴哲说:“你说那么多干什么,你明明对他很有兴趣。” 许三多也服了他,可失手杀人崩溃后,连袁朗的挽留,都不能改变许三多要离去的决绝。 许三多是谁啊?是那个一心一意要和他愿意守着的人待在一起的人,可袁朗不能让他守住自已,一条人命,就足以让许三多质疑和袁朗相守的意义。 袁朗的打击没法儿不大,他最看重许三多的真,可许三多的真,与他的真,在那一刻,格格不入。 人和人之间最远的,是心与心的距离。 袁朗喜爱许三多,这勿庸置疑,可为什么? 如果说,史今对许三多的喜爱,是出于一种直觉,一种同类相亲的本能,那么,袁朗对许三多的喜爱,就是出于清清楚楚看到他的真,明明白白感到他的好---我在前面说过,许三多,也是袁朗的理想,因为袁朗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所要探寻的真,在许三多这里,与生俱来,毫无瑕疵。 这样的喜爱,释放的一方,比接受的一方,会更加珍惜。 可是,袁朗竭尽全力想要维护的善,以许三多为代表,却对他的维护,表示出抗拒和逃避-------在那一刻,袁朗会不会刹那间,迷失自已的真谛? 袁朗可算得上是自信理智的化身,大道理你讲不过他,小窍门你也斗不过他,他甫出场时那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从容,任谁站在他身边,都不由得泄气三分。 这样的人自然有无穷的魅力---可恕我直言,这样的人,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样的人,血是冷的。 他看透了一切,他洞悉了人心,所以,他对世间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采用的是向下俯瞰的姿态,表现出听之任之的淡漠。 是的,袁朗也没错,在地狱里游荡的奇侠,经历过生生死死的历练,普通人来来去去,起起落落,那还有什么大不了呢?这就是现实,落到谁头上,谁就得接受,你没本事站起来,那你就躺着吧,与我无关。 我不是说袁朗冷酷,我是想说,袁朗具有着,在他人世界里扮演小型上帝时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平静。 这种平静,你可以仰慕,你可以崇拜,但是,你绝对不会,感觉到温暖。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有一个镜头,深深刻在我心里: 山地演习结束,在齐桓来接袁朗回去的时候,七连三班,个个都忍不住把头扭过去凝望---只除了史今。史今从头到尾,没有转过去看一眼,他还生气地把甘小宁的脸拨了回来,替他扣上钢盔带。 我相信,史今那一刻对袁朗的感觉,就是冰冷---多少人的梦想因他而破灭,你自然不能责怪他,可你也无法,在他居高临下的浅笑中,得到安慰。 我还怀疑袁朗当着钢七连的面挖许三多墙角根本也是一个考验---许三多要有丝毫就坡上驴的意思,袁朗的态度没准儿会立刻大变---好在许三多笨到家,连嘴头上跟他客气客气的意思都没有,要不然许三多死定了,两头都落不着好。 不能说袁朗要考验别人有什么错,可是,当你跟一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在考验你的人在一起时,你又如何,能够跟他,感到丝毫亲近? 在很长时间里,许三多其实是很疏远袁朗的,他佩服他的队长,他按袁朗的要求作事,可是关键时刻,许三多根本想不起来袁朗---化工厂演习的生死关头,许三多想托付后事的,是他的老乡成才。 另外,我个人一点都不奇怪许三多会对袁朗说:“你是这辈子,帮我最多的那个人”---大家仿佛都听见了这话里的褒奖,可我的耳朵里,却听见疏离。 哪家小孩会对自已的父母一本正经地说:爸,妈,你们是这辈子帮我最多的人----切,我儿子以后要敢跟我说这句,我立马赏他个大巴掌。 你帮我,我记着,那是因为,你的恩情,我要还!你不是那个,我可以理所当然依之赖之的人。 史今是---许三多想都不会去想对史今说这句话,因为史今是许三多的亲人,他自然而然的索取,他自然而然的亲近。 索取,也是爱你的,一种表达方式。 所以袁朗听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恼怒---我要是他我也生气,我帮你是要你记着的吗?我帮你是为了让你感恩吗? 我是多么喜欢你,你却仍然把我当外人---我觉得吧,袁朗这一刻,哭的心都有。 不要以为,你把善抱在怀里,善就会贴近你---你需要把你的心打开,善才能真正地驻扎在,你的胸膛里。 没有许三多时的袁朗,不会对自已,产生这样的质疑。 他相信他作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他的设计无以伦比,他对人的判断精准不差---他更相信他能征服他所有部下的心,因为他保证会使他部下们的每一天,都过得新鲜刺激。 谁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呢?特别是在,还年轻热血的时候? 袁朗作思想工作是很实际的,我要吸引你,我就要提起你的兴趣---他从不会讲什么大是大非的高调,你自已要戴高帽子,那是说明你心态还不够成熟---吴哲第一次杀人后,用救了很多人的结论来调适自已,可袁朗回答他的话,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戏谑:那我替那些人,谢谢你了。 袁朗其实把严肃认真的生活,当成了一场极为复杂困难的游戏---他还把这个心态灌输给他身边的所有人,你们的目标,就是赢!赢了游戏,你也就,赢了人生! 可恰恰不巧的,是许三多这个人,他会把任何一场或真或假的游戏,都当成严肃认真的生活,他不要赢,他只要踏踏实实的,带着他的意义,活下去。 这样的碰撞,带给袁朗的,会是什么? 成才在袁朗心目中,不客气地说,是个标准的小人。 为什么袁朗用27的事,就能够彻底击溃成才? 成才可不是个轻易服软的人,他在许三多面前都能常有理,说来说去总会把自已说的情有可原,可为什么,袁朗用27来否定他,他就终于,无话可说? 因为袁朗看到了,他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点黑。 27的事,成才有无数理由可以替自已辩解,不要说他,就是我们这些看剧的旁观者,也都有无数理由去替他开脱---可袁朗根本无视那些由头,他笔直地看进成才的心底---你不在乎27,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把任何人任何地方,装进你的心里。 我相信,这一点点黑,是连成才自已,都不会清楚意识到的---他以前的种种,他都会告诉自已是为了前途,是为了发展,他不会承认他不在乎任何人任何地方,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孤零零地站在自已的世界里,六亲不认。 然而袁朗的一记重锤,彻底震散了成才替自已打掩护的任何借口,包括自已说服自已的那种借口,让成才恍然间无所依凭,只会在心底追问自已:我是这样的人吗?我真的是一个不在乎任何人任何地方的人吗? 唯有这样对自已最深切地叩问,也才会带来成才最真切的痛悔,经由一次毁灭身心般的涅磐,然后,浴火重生。 可是袁朗不信。 他迷信他的手段,他固守他的判断---他认为他的智慧他的心计是检视人性最佳的方式,你输了,你就再也得不到,上帝的垂青。 然而袁朗错了。 一贯正确的他,在面对成才这件事上,终于因着他的绝顶聪明,反而走入了误区。 聪明反被聪明误。 许三多为成才质辩的那段话,堪称对一切聪明人的警钟: 你在乎你的手段你的设计,可你不在乎他真真实实经历了些什么,你设计的那几个小时,能比他在五班过的大半年还要难吗? 是啊,请问一下这世上所有的聪明人,你们所想出来所做出来的任何东西,能比得上,这真实世界里的,哪怕小小一粒沙吗?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当一个聪明人,以为他的头脑,可以胜过造物主的时候,他离他的魔障,也不过就只有,一步之遥。 真理再往前走一步,往往就是谬误。 幸好,袁朗的聪明,是真聪明,他在许三多的强烈质疑中,质疑了自已----他懂得反思,他懂得接受比他更靠近真理的人的意见,所以他的境界,经此,而炉火纯青。 我真喜欢看袁朗最后对许三多有气无力地宣告投降,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再跟你争辩,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我有可能掉入的,无底深渊。 而直到那一刻,当许三多再三再四地推门探头进来说:队长,我话说重了,你别介意。。。。。时,我相信,袁朗才终于,和他深深器重的许三多,有了一丝,真正的亲近。 我愿天下所有的聪明人,都如袁朗,当他站在真理的边缘时,能够有某个人,或者某个机会,可以提醒他,让他回过头来,看看自已身后那个真实的世界,唯其如此,他才能牢牢把握住,他希望永驻在自已心间的,那份真谛。 袁朗,太复杂了不好,真的。 (袁朗篇完)
我的最爱:士兵突击人物品评-- 伍六一伍六一,在我写史今的时候,我说过,他也是一个悲剧人物---但现在,我同意,悲情人物这个说法,似乎更适合伍六一。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伍六一几乎燃尽了他年轻生命中的每一点热,来为这句话,作出了最生动的注解。 钢七连最生猛的兵,一枚最神勇的穿甲弹---可是最后,他失去了他的一条腿。 史今离去的时候,高成并没有哭,虽然他到处跟人说,史今是他最好的兵---可到伍六一离去的时候,整整28集中,强悍的老七唯一一次痛哭失声,用他最大的力气搂住伍六一,如同搂住一个,永不会实现的梦想。 怎么样的性格,怎么样的为人,会让伍六一,这个坚刚不可夺志的强者,最终竟不得不承接,那强迫他回归到一个弱者位置去的命运? 伍六一曾经也是块泥巴,这从他对许三多说的话中就可以知道---但我猜想他是块陶土型的泥巴,不如许三多这块橡皮泥有韧性和可塑性---所以在史今把他捏制成全连最厉害冲劲最足的好兵胚子之后,他就迅速地固定下来,经火锻造,烧制成了一个,让人爱不释手的,瓷兵器。 兵器者,用于争也,而秉性若为瓷器,则争之不慎,必然易毁。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铁汉也好,柔肠也好,伍六一甫一出场,就是根容不得半点松懈的绷紧的弦---谁敢在他面前放一点软,他立刻就把你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 也许史今有点不同---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细看去,史今在伍六一面前软过吗?照顾体贴那都是摔过去的,比起在许三多面前的万种柔情,史今跟伍六一在一起,简直就是两块硬碰硬的石头---还别说,伍六一就吃这一套,史今每碰他一次他就让步一次,完了下回还上赶着跟在史今后面找碰。 结果伍六一遇上许三多,呵呵,想象一下,石头碰到鸡蛋,规则是不许把鸡蛋碰破了---那么,痛苦的是鸡蛋,还是石头? 可怜的伍六一啊。 没法子合得来,简直格格不入,伍六一不喜欢许三多真是再正常也没有了,他是个对别人要求严,对自已要求更严的人---许三多却对别人对自已都没要求,大家“两眼汪汪汪”就足够好了,最好都松得象团棉花糖,日子要多舒服就多舒服。 许三多,是伍六一的恶梦。 一个不懂得宽待别人的人,一个瞧不起别人软弱的人---伍六一并没有错,从他的角度来讲,每一个成年人都应该管好自已,每一个兵都应该具备兵的基本血性,不然你当兵干什么呢?你在家守着两亩田三分地吃你的棉花糖不是更好? 伍六一的心态,是我们这世间任何常人都会有的心态,谁也不要替谁负责,谁都该把自已的路走好---你走不好?谁管你啊! 这是对的,这无可指责,谁都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大道理这样讲起来,往往振振有词,但是,如果你是听道理的那个人,你会不会觉得,这世界,何其冰冷? 所以,我会说,史今,是一个天使,而伍六一,他是一个正常人。 有时候,这世界软弱的那一群,会渴望强大的那一群,不要只是给他们当头一棒,试图将他们警醒,而是默默无言地,伸出一只手。 我们所有人,在长长的一生中,都有可能在某个时候,属于软弱的那一群。 伍六一,也并不例外。 老A选拨,漫长的两天,在苦尽难尽的征战最后,命运,却给伍六一,设置了一个,残酷的结局。 我相信,在许三多想也不想,就把他连人带包扛在自已背上的那一刻,伍六一,这个从头到尾的强者,一定此生此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已的软弱。 不过,软弱,当你直面它承认它的时候,有时反会令你的强大,更上一层楼---何等奇妙,不是吗? 呵呵,相对论啊,放之四海而皆准。 爷儿们啊,纯爷儿们。这是伍六一最得意也最信奉的人生标签,他一天到晚把这个标签扎在自已顶门心,走来走去恨不得每个人都变得跟自已一样。 我猜,伍六一一定想,自已这副模样,便是当兵的最高境界---高成肯定也这么想。如果说史今是高成最好的兵,那伍六一便是最对高成胃口的兵,好不好另说,反正一见了他就不由得不笑成一朵花。 可是,这个纯爷儿们,这个铮铮铁汉,在遭遇到命运的打击时,他的反思和回应,又会如何? 上帝是经常开这种玩笑的,你厉害,你天下无敌,可我在你的路上扔一块小小的石头,你就会摔得,爬都爬不起来! 被闪光弹晃迷了眼的许三多跳下沟都没事,伶俐机敏的伍六一却撞坏了腿---这寸劲儿,你要放在现实生活里碰见,你都该说老天爷不长眼了! 问题是,老天爷总有不长眼的时候,你碰上了,你怎么办? 伍六一最看不上许三多什么,就是看不上他老指望别人---你指望别人,别人就得被你拖累,凭什么啊?谁不是一管鼻子两只眼睛,你有路不会自已走吗? 可当许三多反过来拖起他的时候,强大的伍六一啊,终于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当你不得不指望别人的时候,你的心情,会是如何? 谁愿意指望别人呢?可谁又敢保证,自已这辈子,真的谁都不会指望呢? 我不是说伍六一心里就指望许三多把自已背到终点---我是说无论谁都难免有可能,要别人帮忙。多少不一,但性质相同---在还有三个名额的时候,伍六一两手搭在成才和许三多肩上向前蹦跃,你敢说他一点儿都不指望战友的帮助?一点儿都不依赖身边的人搭一把手? 在必要的时候,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智慧。 然而,当只有两个名额,甚至只有一个名额的时候,再接受下去,好意就会变为施舍---你帮我可以,但我不要你,为了帮我,而放弃你自已! 许三多是因为不知道他会挤走史今,如果知道,你说他会不会,仍然臭不要脸的一天到晚粘着史今? 所以许三多在送别史今的时候,最痛苦的嘶叫是,“你为什么骗我?” 而史今那么会安慰人的人,对于许三多这句话,从头到尾,无可辩驳。 伍六一看得明明白白,所以伍六一放弃了,他在最后关头,拒绝了许三多的帮助,他回击了他渴望那个结果时的一丝丝软弱,我相信这一刻的震撼,对伍六一来说,绝不亚于对许三多---我们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所以我亲爱的朋友,为了你,我会更加强大,强大到,能让你为我,坚持住你自已! 当强大的理由不再是为了自已的时候,这个人的强大,就将无可超越! 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打击,打击那些拼了命要向前冲的人,打击那些为了原则不惜吃尽苦头的人---看看伍六一吧,他下场如何?电视剧里没有演,可书里让他修鞋去了。 我不是岐视修鞋的,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可是,如果眼睁睁看着一个跟步兵巅峰失之交臂的强人,最终落点在任何人都可以俯视他的一个角落里,一个本可以上天摘星下海揽月的人,最终忍受着在平路上散步都有些困窘的境况---你的心要是能坚持不痛,那我佩服你! 平凡不可怕,可经历了无限繁华,却被迫过早地被还原为平凡,那才可怕。 我心痛,我替他觉得无比难受---因为我是个红尘大俗人,我听着伍六一强笑着拍拍自已的腿说:“作为一个瘸子。。。。。不敢活得太舒服了。。。。”时,我会恨不得象老七一样,扑上去抱住他,泪落如雨。 为什么要这么硬?为什么要这么不放过自已?为什么,这么傻? 《士兵突击》里仿佛尽是一些“傻人”,然而就是这些“傻人”,让我,让和我一样许许多多自诩的“聪明人”,汗颜无地。 套用某个知名网络人士的一句话,如果你们都是笨人,那我耻于精明。 一个人,如何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你可以很会算计,你能赢得名利。你可以很会弄权,你能赢得畏惧。你亦可以很会自保,你至少能赢得舒适。你还可以很会交际,你就能赢得众人为你拾柴,火苗儿烧得高高! 可是,一个人,到底如何,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尊重,这大抵是人世间,眼下最为虚妄最不切实际的一个理想,但我以为,这也是人一生中,最难得到,更最难保持的,一枚善果! 为了它,你可能必须要付出一切,但有了它,你生命的颜色,就将流光溢采。你生命的味道,就将恒久芳香! 伍六一,就拥有,这样的生命。 我仰望许三多,我爱慕史今,可是,我尊重伍六一。 网上有一些争议,觉得他的前路,代表着现实中军人的无奈,代表着没牙老虎必然的没落,并没有积极向上的意义,只是逃避。 我也在前面说过,史今,伍六一,他们都和许三多不同,他们是现实,这点并没错。 但是我以为,《士兵突击》,恰恰便以这样两个现实而又悲哀的人物,向我们诠释了,那更深一层的真谛! 当你面对,你暂时无力解决,甚至这个社会都暂时无力解决的问题时,你还会不会告诉你自已,你仍然必须振奋,你仍然屹立不倒? 史今,用他的理解,用他的容忍,来承受这个问题---我相信他会活的很好,他有这样的心境,会化解一切。 而伍六一,就是用他的刚强,用他的勇猛,来回击这个问题---我更相信他会活的出色,因为他对自已的要求,并不因为他是一个瘸子而有丝毫降低,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他今后的生活,会因为他是一个瘸子而比他的过去,有丝毫不如? 修鞋也好,干别的也好---伍六一会是个永远的强人,你在这条路上击倒他,他会爬起来,再趟出一条,更宽阔的大道! 伍六一和许三多比背锅赛跑,两人的腰间,都被锅沿磨出能“招苍蝇”的血肉模糊---可伍六一在枕头上勉力抬起下巴,赖兮兮地笑着说: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我相信你,伍六一,这一生,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干什么,你都会是一条,当之无愧的好汉! 伍六一最后一次在《士兵突击》里出现的场面,是穿甲弹和装甲老虎,在抱头痛哭---这虽也是我心中所愿,但哭过之后,我却希望,伍六一能够得到一个,为他壮行的送别! 我的想象是这样的: 置一桌菜,备一席酒,肝胆相照的人儿,举杯相对,长吟清啸---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伍六一,你的战场,还在你的前方,一路走好,老兵!(伍六一篇完) 我的最爱:士兵突击人物品评--成才篇(三)我们看不见回到五班后的成才,是如何一天一天,一分一分,一秒一秒地,在过他的日子---但我想,应该很容易猜测出来,因为当成才再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时,他整个人,都大不一样了。 脱胎换骨,这个词,不光适用于许三多,其实,也适用于成才。 草原五班,是孬兵的天堂,班长的坟墓---可在许三多和成才身上,效果完全颠倒---许三多不是孬兵,五班更从来都不是,成才的坟墓。 对许三多来说,五班是让他明白,只要他坚持信念,他就一定不会误入岐途的起点。 而对成才来说,第一次去五班,是让他历练,在坟墓中的崛起;第二次去五班,则是他自已在打磨自已,只为了,磨尽那一点,曾经印在他骨髓里的,令他自已现在已不能忍受的黑色。 一个人,要对过去的自已多么痛悔,才会宁肯让自已,固守在永无出头之日的虚无里,尝尽辛酸? 在这里,请允许我,再一次直说心里话:电视剧里在这一段对成才的设定,我非常喜欢,反而我不太接受书里的描写。 记得我在前面写袁朗时说过,如果一个人,太知道他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那么这个人所作的一切,都难免会蒙上一层惹人猜疑的面纱---你怎么敢肯定当他的目的一旦达到后,他不会露出狰狞的笑容? 所以,如果成才第二次回五班的坚守,是为了等待再一次进老A的机会,那我对这个孩子的看法,将大大改观---真要是这样,则袁朗跟他的最后一次谈话,算是彻底失败,他没能教会这个孩子什么是他真该珍惜的,反而只促成了他,更加老辣的城府。 我不接受在电视剧中一路走来不失稚气的成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非常欣喜地看到电视剧中的成才,对他唯一一个可以坦然相对的朋友,淡淡地,不在意地说:这次期满,我想复员回家了。想明白了,在哪儿干都一样。 心如止水,然而,静水流深。 唯其不再渴望功名,唯其不再力争强胜,成才的悟,才是真正的悟,成才在五班的第二次坚守,才是他摒弃过去重新起跑的,最佳证明。 高成说成才,心稳了,手也就稳了,成才轻轻笑笑,道:谢副营长夸奖! 这个孩子,他终于长大了,他终于懂得,表面的浮夸不值得在意,众人的仰望亦不值得夸耀,最重要的,是他把握住了他自已,他做到最好,不再是为了任何功名利禄,而只是为了,对得起他自已,对得起,那当兵的意义。 天空原来是蓝的,空气原来是清的,知足原来是舒服的,平常原来是会让人豁达的---如果说,许三多在整整28集都没有学会过做人要争的话,那么成才,走到最后,才终于学会了,争过别人的最高境界,其实是不争。 高成让成才与他师侦营的几员“枪法还过得去”的大将试练枪法,这一幕,是成才在全剧中,让我心动的第二个镜头---更准确地说,是心折,魂为之荡,神为之摇! (呵呵,跑题说一下,我个人觉得,成才戴帽子比不戴好看,侧脸比正脸好看,不知道有没有人同意?) 成才一开始,是退让的---老实说,如果他这会子还有想进老A的心,那这种退让,该是多么虚伪,正好有机会亮亮他的能耐,他还假模假样假谦虚什么? 可恰好就是因为成才什么都不想,他只想当一天兵,就要好好的有个兵样子---许三多就是这样坚持的,所以许三多最后成了兵王。而成才到底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此时此刻的成才,就有了一份,他以前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真正的王者之气。 大灯闪亮的照射着,灯柱里,挺立着不带丝毫火气的成才。迷彩帽下,那张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面庞,清澈明净,远离尘嚣。电光石火之间,瓶子飞起,成才举枪,子弹如闪电般射出---那一刻,你简直会不由自主地赞叹,枪就是人,人就是枪。 到了这个境界,说真的,老A不老A,还有什么了不起吗? 我回想起成才在山地演习的壕沟里,对许三多说:从瞄准镜里看出去,这个世界没有别人,只有你,只有枪,你扣动扳机,世界就在你的掌握之中。 成才,当他的好斗,沉淀为他内心纯厚的勇猛时,他生命的真谛,就永不再会,离他而去。 第三个镜头,我为之心痛---成才对挤兑他的高连长勉力笑着,吸吸鼻子,尽可能平静地说:连长,对不起,我错了,错了,错了。。。。 当一个孩子,坦然地接受你对他一切的惩罚,还用他最恳切的声音来请求你的原谅,你唯一想做的事,会是什么? 给他一个拥抱。 没有什么不能原谅,没有什么值得永远记恨,只要你,是在真心实意地,说你错了。 我还喜欢成才又回到老A集训的射击场时,那个缓缓起立的身影---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自从回到五班,成才的动作,就慢了许多,不再象以前那样急忙表现出有反应,不再象旧时那样唯恐怕比别人慢了半拍。 心定了,无求了,人,也就从容了。 不再需要别人的认可,不再渴求上天的机会,我做好了我自已,我心里知道,别人是否称赞羡慕,已经与我,毫无关系。 这样,成才在前面的20多集里,都在刻苦追寻的轰轰烈烈,就在他安于平淡从容之后,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不幸的是,此刻的袁朗,却成了一个,他跨不过去的阻碍。 周瑜好了不起吗?雄姿英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可碰上老谋深算的诸葛亮,三气就把他气死了。 这个时候,如果没有许三多,成才下面的路,将再无传奇可言。 所以,我要说,这两个孩子,多少都得到了一些,上天的运气。许三多的运气,是他碰见了史今,而成才的运气,就是他,守住了许三多这个朋友。 (运气是很重要的,成功的人都需要运气,或多或少而已,阿门。) 许三多对袁朗的反驳,说白了,就一句话,诸葛亮三气周瑜,那目的就是要为了把他气死算数---你将成才三振出局,难道也就是为了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吗? 如果你是为了这个,那么,你就的确是,没有分清个人和团体,你用你的好恶,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如果你不是,就请你反思一下你打击他的真正目的,你是为了让他成长,你是为了让他接受教训,那么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为什么还不肯给他,一个再来的机会? 许三多说不了如此天花乱坠的话---可袁朗的聪明能让他自已听到,他最终肯接受许三多的意见,就是因为他知道,说到底,自已不是诸葛亮,成才,更不是他想要气死的周瑜。 你仍是战友,哪怕你失去了我的信任,你却还是,站在我身边的兄弟。 可是,暂时再次接纳成才的袁朗,在这个已长大许多的孩子面前,为了更准确地判断他,而更加刻薄,更加直白。 我的心机,你都知道,我的手段,你也都熟悉---那我就跟你来明的,我讨厌你,我瞧不起你,看你还会不会,因为我和你是一个团队的,而为了这个团队的任务,效尽全力? 成才会。 这一次,他知道,他不是为了要进老A才这样做,他不是为了要争取名利才这样做,他为的,是当兵的人,最高的那份荣誉感,那份责任感,参加你的任务,代表着步兵在现代战争中终级的意义,所以我干。 哪怕你当众埋汰我是沾了朋友的光才能加入,哪怕你一边打仗一边还在指责我不懂得珍惜---你说什么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看重的,是我朋友也看重的东西:一起战斗的机会。 所以,不管你如何对我,我都不会抛弃,亦不再放弃。 当成才,终于向袁朗证明,一个团体的目标,一个队伍的阶值,在他心目中已远远超过他个人的渴望时,他的路,就终于走回到了,那正确的轨道上。 最后的最后,袁朗第一次带着认可的神情看向成才,第一次用不带排斥的语调说:“如果这是你的路,你愿意来老A吗?” 成才喜极而泣。 网上有一种争论,有人说以后成才会是第二个袁朗,也有人说许三多这辈子都当不了领导---我想笑笑,说,天呐,这是两个才23岁的孩子啊,人生的路,其实才刚刚开始,他们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就定之论之,不嫌太早吗?还是王团长那句话有智慧:他是个么样的兵,要看你么样来带,人,总是会变化的。 无论如何,我都相信,成才和许三多,他们以后的路,坎坷也好,磨难也好,可最终这条路通向的会是,光荣和梦想! (成才篇完)
我的最爱:士兵突击人物品评--成才篇(二)我们并没能象跟着许三多一样,步步紧盯地跟在成才后面,我们只看见成才飞速跑过的一个个身影---他分兵时就进了十六个连里当老大的钢七连,三两个月后再见许三多他已经是排长眼里的红人,再过大半年,与兜兜转转又回来了的许三多相遇时,他提前实现了当一个狙击手的目标。 如果,我们不了解成才的为人,如果,我们没有看到那一个个刻意的镜头下所展示的狡狯和浮滑,我们难道不会说,这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孩子吗? 是,他不太会做人,一包烟三六九等也就罢了,还居然做得明面明样,任谁都看得清清楚楚---许多人因此不喜欢成才的势利,我却恰恰看出他的幼稚---哪个真势利的人会随随便便就让别人看出他的势利来?连面具都还不会戴啊,这个孩子,他以为他早懂了世故,可其实,他还在世故的外围瞎转悠呢。 但这些都不要紧,成才按照他自已心里的数,喜悦而又自信地,在他的路上飞奔,他顾不上别人,他也用不着顾别人,他的上级赏识他,他的同伴钦佩他,一些不如他的人,说些冷嘲热讽,又能怎么样呢? 更重要的是,许三多不在乎成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千万不要小瞧许三多对成才的影响---成才这个孩子,在谁面前都一副大人样,可只有在许三多面前,他完全放松,他毫无掩饰。他心里知道,他说什么事情,许三多都同意,他讲什么道理,许三多都接受,有这样一份踏实的情谊垫底儿,老实说,成才着实,也不太需要所谓任何别人的情份。 有种人,他的世界天生比较空旷,他不认为他需要拥拥挤挤的朋友或者众多人的善意,谁是靠别人的感觉活着的呢?他更期望,能够将别人仰视的目光,轻蔑地甩在身后。 这种人,我们通常称之为,雄才大略。 哪个雄才大略的人有很多朋友呢?他只需要追随者,或者有个把两个亲近点的人也不错,可以调剂一下心情---当然,别以为这种交情就不是交情,皇帝老儿对布衣之友也都是很卖面子的。 我们的成才,这个一心一意渴望在军营出人头地的孩子,就用这样一种人生的标准,向着他的目标,专心地前进。 所以,钢七连的点点滴滴,我们所看到的许三多,是脱胎换骨的炼狱之火---而我们所看到的成才,却是青云直上的阳光大道。 要责怪成才吗?可他除了不太会隐藏他的功利心之外,又有多大的错呢? 功利心,其实,在众人尚未找到其暗黑之处时,就是被人们称之为上进心的那种东西。 成才在钢七连的荣耀,并不是他弄虚作假换来的,他用功的时间绝不比许三多少(反过来说许三多练得多那是因为他领悟比较慢),可为什么,他的成功,却会带给周围旁观的人,一丝不屑? 我想,这大抵就是因为,成才太过于,炫耀他的成功。 通常人都会讨厌自视很高的人,对啊,你努力,你厉害,你比别人都跑得快----可这时候,真正聪明的人,难道不懂得,你该低调吗?傻子才一天到晚把扬扬得意挂在脸上四下给人瞧呢,你到处臭显摆,你还让不让比不上你的人心里平衡一点?你要不摔跟头,简直都对不起老天爷! 成才,就是这么一个,另一种意义上的傻孩子。 如果说,许三多的傻,在于他过份在乎别人,那么成才的傻,就在于他过份在乎自已---真正聪明的人懂得分寸,懂得进退有道,懂得在保全自已的同时,尽可能的兼济天下。 成才不懂,你不能苛求他,没有人教他,也没有人,帮助他。 终于,山地演习,一枪击溃,成才的阳光大道,至此,走到了尽头。 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因为你没有发现,你所爬的这座山峰,是在一个无人扶持无人携手的,生命荒原之上。 弃人者人恒弃之,成才在他的路上不知不觉已撇下了所有人的陪伴,而到了山地演习这一幕,他最糟糕的一次抛弃,带来的结果,是他自已恒久的被弃。 我很喜欢看成才在没被“击毙”前的那一段,精亮的眼睛,专注的瞄准,包括那份急忙忙报告自已又打中一名敌军时难掩的得意,都透着这个好斗孩子的兴奋和激动---高成在这会子根本不会管他怎么不想想那些被踢出演习的人是多么悲哀,高成给他的是嘉许和鼓励,让他这次回去,给大家介绍一下如何有效狙击的经验。成才听了,一脸的喜动颜色。 而在那一刻,我为这个孩子,感到深深的难过,他不会明白,也没有人会让他明白,如果你成功的时候,你不能用一种正确的方式来对待成功---那么当你失败的时候,你也就不会懂得,你应该用哪一种正确的方式,来承接失败。 哦,我不是在说任何人的不对,在那一瞬间不会有任何人想到我这个旁观者的感慨---我只是想说,在这个微妙的一刻里,我看到了成才过往的全部,他一直是这样的,他成功的时候只想到他自已,也没有人去告诉他这样做是有问题的,所以,当他面临他意料之外的失败时,他就迅速地溃散垮掉,并仍然只想到他自已---为了挽救他自已,他选择了逃走。 自已救自已,这没错,及时调整方向重新来过,这也没错,识时务者为俊杰,更是通常所谓的正道,聪明人的表现。 可成才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只想到他自已,却伤害了,那个已经把他视为一个整体的世界。 你的自私,如果与别人的世界无关,那么众人会表示理解,但如果你的自私,伤害了我的世界,则你从此,与我的世界无缘。 成才的三杯酒,利利落落地昭示给大家他的自私,他以为这与大家的世界无关---可他没想到,对于一个将相守不弃视为最高准则的集体来说,他的主动离去,就是最大的伤害。 成才,是敏捷的,我相信,就在史今一杯酒泼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应该已经清楚地体会到了,他伤害了眼前的这群人---他在那一刻,就应该开始后悔了吧?能被他伤害,终究还是因为,对他有一些情份吧?他居然还拥有这样的情份,如果他早知道,他会不会,如此轻易的离去? 人通常伤害的,都是对自已有感情的人,你试试去伤害一个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儿的人看看?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世上没有后悔药。 泣雨如线,淋漓地落在,成才的肩头帽檐。 他心内不安,他惶恐失措,他非常想坚持自已努力地笑一笑表示不在乎,可最终,他无力地坐在路沿,嚎啕大哭。 成才在本剧中,有三个镜头令我为之怦然心动,第一个,就在这里。 他还说不清他错在哪里,他还不想承认他选择有误,可他的心,却无法抗拒那莫名的悲伤---这样的一个孩子,不会是坏孩子啊,他只是还很傻,他不知道,他的取舍,已偏离了他的本能,迷失了那份,他原本具有的,纯洁的真谛。 当我们笑话和鄙弃一个迷路的孩子时,又何妨,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感到一点,那带着无奈和怜惜的心痛? 为了谋前程,成才丢了自已心中最珍贵的渴望,他不再想征服一切,他只想轻松地保有别人对他的羡慕,可想不到的是,在他想退一步的时候,命运会踩了他更重的一脚,让他猛然间发现,其实他已经,退无可退。 几乎象是一个荒唐的笑话,成才居然顶了李梦的缺,去到了许三多作为一个最不招人待见的兵时曾经去过的,草原五班。 到了这一步,我猜,成才终于彻底明白了,他的抛弃和放弃,所带来的后果,到底有多么苦涩---我没来由地想起明末清初的那些贰臣们,也不是未曾拼命抵抗过,也不是投降后对新主子不够效忠,可偏偏就会里外不是人,上至帝王下至百姓,谁都可以冲他吐唾沫。 这个例子用来比喻成才并不恰当,我只是忽而感触,人这一生呐,有些错误,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犯---比如背叛。 五班的岁月,对于许三多来说,是享受。而对于成才来说,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之前的,那份磨难。 至少成才自已会这么去鼓励他自已。 许三多在五班守住了自已,成才在五班也守住了自已---可为什么,我们赞美许三多,却对成才的努力,视而不见? 一个人在坚持做正确的事,却不是为了坚持下去等到一个什么否极泰来的结果,我们会说,这个人很伟大---可一个人在坚持做正确的事,却是为了非常明确地等待着有朝一日的回报,我们就会说,这个人,真有心计。 成才的错,在于他其实还是没有城府,他的目的性太过明显---这没错,这只是有点儿,傻乎乎的。 老A的招兵,算是成才卧薪尝胆之后的,第一线曙光。 我一直在想,老A的招兵名单里,有许三多那是毫不奇怪,瞅袁朗那个偏心眼儿样子,就说他弄这么大阵仗招兵多少有几分是为了把许三多合情合理地挖出来,我都会信---听铁路怎么跟王团长说的:我也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就是为这几个兵来的。 那么名单里为什么会有成才?有伍六一不奇怪,那是钢七连的头牌,机一连的宝贝,可成才呢?彼时彼刻,他已经埋没在荒原的羊粪蛋子堆里,无处可以展示他卓越的技能,为什么名单里,却没有漏下他? 我猜,或者这可以归功于我们可爱的许木木---袁朗当初一枪毙掉瞄准自已的狙击手,内心却对他有几分激赏,而三多小朋友立刻就快嘴快舌地报告:那个狙击手,名叫成才。。。。。比说他自已的名字还利索。 袁朗该会很好奇吧,能让这么一个死心眼儿的笨小子替他玩儿命报仇,这个成才,应该也绝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然而,临近终点时的冲刺,成才在面对又一次取舍时的抛弃,让精于刺看人心的袁朗,对他本来或许多少还有一点的兴趣,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老A的选拨,细细看去,成才一路都在抛弃,抛弃马小帅,抛弃甘小宁,抛弃那个跑脱了水的兵---他不但自已抛弃,还替别人作决定抛弃。 可直到他抛弃伍六一之前,并没有人,包括伍六一在内,对他的抛弃,表示不能接受。 这为什么? 人走在路上,最不能回避的问题,就是你总会不得不,要抛弃些什么吧? 不必讲钻牛角尖的大道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你的取舍,如果还在这杆秤的准星范围里,那就没问题,大家不但不责怪,可能还会跟着你走---可如果,你脱出了这个范围,那你在一瞬间,就会被所有人冷落。 凡事有度啊,可知道这个分寸,并能正确把握的,世上能有几个? 袁朗能,袁朗是小型上帝,在这方面那是强项,无人可出其右。 许三多也能,许三多是死心眼儿一根筋,他只走一条路,而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所以他走来走去都不会偏离方向。 成才不能,成才最不能的,就是在面对自已切身的利益有可能受到损失时,如何迅速地判断出,怎样的取舍才会让自已的损失,降到最低。 在这一点上,我们很多人都是成才,我们都不能。 我所说的损失,是包括物质方面和精神方面在内的,有些人只把物质损失当损失,那就没啥可说的了,他们可以当枭雄,但当不了英雄---这也不坏,流芳千古和遗臭万年有时候代表同一个效应,看你么样想。 但成才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冲到了终点,可当他回望着死拖伍六一不放的许三多时,脸上那份不忍,那份捶地咬牙的痛苦,已明明白白的表现出,他的精神上,也正在承受着,不亚于任何人的煎熬。 不过,物质损失,很容易让人接受教训---血淋淋的嘛!而精神损失,却往往没有切肤之痛,容易让人产生侥幸心理,觉得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到精神损失累加至最后,也能变成一把切开你的利刃时,你才会终于醒悟,除非你一开始就扔掉你的心,否则,你总有一天会,为了你曾经不在乎的一切,而痛悔难当! 我有个感觉,我认为,袁朗本希望,老A那种泯灭人情冲击人性的集训,能够让成才明白,他该在哪个地方,用对他的聪明。 成才不是许三多,成才领悟力足够,当袁朗对着成才无可挑剔的豪言壮语不耐烦地让他“别装了”时,那意思也就是,响鼓不用重棰敲,我摔打你几下,你就该学乖点了。 可惜成才没有学会,27临阵爆发,挑战主将,成才紧张地思索着,最终作出了,让袁朗彻底失望的选择。 所以袁朗说,你知道我能做到,我希望你能拉他一下---他跟你,是在一个战壕里忍受我的折磨的难友,你明知我的冷酷,你为什么仍不救他? 如果说,抛弃钢七连,还有反正也不会让别人有多大损失的借口,如果说,抛弃伍六一,还有反正拖他到终点他也进不了老A的借口,那么,抛弃27,是成才彻头彻尾的一次,为了自已的私利,而对别人,见死不救。 这是兵家大忌,没有一个主将,会信任这样的兵,没有一个其它的兵,会接受这样的战友。 这种心态,其实成才在抛弃27的时候,表现得并不明显,他自已都不能清楚领会---只有袁朗,这个人精儿,这个从小节见根骨的聪明人,于此一瞬,完全看透了,成才的致命缺陷。 于是,他不光因此彻底否定了成才,他还毫不留情的,用他最能憾动人心的语言,让成才自已,也否定了自已。 成才最后完全缴械,袁朗问他,你知道我唯一看上你的一点是什么?成才想都不会想了,只会无力地答,肯定不会是,我的射击。 袁朗说,是你在放弃的最后一刻,喊了你朋友的名字,让我知道,你居然还有一个,你在乎的人。 当你已坠落深渊,当你已无地自容,可这时候,你如果能看见,你心里居然还偷偷开着一朵花,那你会不会,在你最迷茫的时候,发现天边,亮起了一线温暖的光? 成才的蜕变,从他最绝望的那一刻,悄悄开始。 他说,我要回去找我的枝枝蔓蔓了,他说,许三多,你比我强,你在军队这些年,长成了一棵繁茂大树,而我,只是一根光秃秃的电线杆。 当你,转过眼来,看到身边那除你之外的美丽时,当你,回过头去,认可你周围还有别人的优秀时,那么,你就终于,让一个地方,停驻在了你的心里---你的世界,从此不再空旷,从此生机勃勃,气象万千。 袁朗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有心的,可他的确在踢成才一落到底的时候,留给了成才,一颗希望的火种。 成才宁肯回到五班,宁肯从最低处重新开始,应该就是为了,要从头找回来,那个许三多一直都不曾放弃,而他从来都没有看重过的,生命的真谛吧? 袁朗问他,你只想做到最好,可做到最好又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这应该是导致成才,最终否定自已的最要害的质问---我在干什么?我拼了命地向前跑,可我到底,想得到什么? 如果我为了梦想起跑,可跑到最后关头,舍弃到最后一刻,却连我的梦想都一并舍弃了,那么,我一开始又何必跑呢? 当成才背起自已的行囊,吸一口气,开始向来路折回身子的时候,我相信,他在那一刻对许三多说的“不抛弃,不放弃”,就终于成为了,指点他再次前行的,最为明晰的座标。 我的最爱:士兵突击人物品评--成才篇(一)成才的路,何其艰辛---对,我没有用错词,这就是我的意思。如果说许三多走的是一条梦幻之路,那么成才之路,则充满了荆棘丛刺,步履唯艰。 没有什么比在一条路上披荆斩棘走了许久,才发现你原来走错了方向,于是不得不退回去从头来过,更加艰难的事了。 成才很不招人喜欢吗?呵呵,其实,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一开始,就从一个正确的起点,跑向了偏离的轨道。 成才聪明,可却是小聪明,成才能干,可不是最能干---他的小心眼儿连白铁皮这样的老末儿都能看穿,那还能蒙得过谁?他的神枪术被袁朗一个照面就崩成灰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成才这辈子还想出头? 当这样一个孩子,他不是不想好好活着,他只是想更快更容易地比别人都好好活着的时候,他的一只脚,就难免会踏上,钻营取巧的岐途。 糟糕的是,这孩子的起跑线,划在一条,最不适合钻营取巧的路上。 是的,我称成才为孩子---他和许三多一样,来自一个点一只烟就能转遍全村的小地方,他的心智和许三多一样混沌,他的眼界和许三多一样狭窄---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领悟力,成才刚刚走进新世界时的领悟力,跟许三多相比,显然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我在前面说,许三多是一个天真到近乎于无耻的孩子。而在这里,我要说,成才,是一个敏捷到近乎于油滑的孩子。 都是孩子,都将在美丽新世界里长大成人,可哪一个会长得更好,哪一个会长得更讨人喜欢,在刚一开始的时候,有谁能预料先知? 想象一下,作为一个成年人,两个陌生的小孩子来到你面前,一个木讷讷认生腼腆,一个机灵灵活泼好动,通常人会怎么说?只怕问十个人,十个人都会夸那个机灵的,说这孩子好,将来准有出息。 可事实又如何呢? 解读成才,首先的前提和许三多一样,那就是一定要把他,也看作是一个孩子。 许三多和成才的故事,是一个笨孩子和一个聪明孩子的故事,是乌龟和兔子赛跑的童话---只不过,这个童话的结局更加圆满,最后乌龟和兔子携手并肩,共同冲到了终点。 最早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是成才和许三多的友谊。 成才和许三多的友谊,这是全剧中,大抵最让人感到迷惑不解的一个问题了---成才和许三多,这俩小孩天差地别,咋就能缠在一起的?是因为许三多过于亲近老乡?还是成才特别爱占老实人便宜? 我想,多亏我有个儿子啊,不然我真是明白不了。 小儿现在上学了,可从他上幼儿园起,我这当妈的就每天提心吊胆,怕他被强势的小朋友欺负,怕他不会和人相处孤单寂寞---谁知小人家混得不错,这都到国外来了,居然走哪儿朋友交到哪儿,根本不担心没人一起玩儿。别看隔三岔五推搡打闹这儿那儿弄个小伤口回来,你要问他谁是他的好朋友,他准说是那个刚刚才跟他摔得浑身泥的小家伙。 孩子的友谊,特别是男孩子的友谊,成年人,根本无法理解。 大人看着这个欺负那个,要搁个性子急又护短的家长,非得急赤白脸冲出去不可---可孩子们呢?欺负的,被欺负的,都不当回事,三秒钟不到,仍缠在一起不亦乐乎。 再来看看许三多和成才,不就正是这样吗? 从小到大,小霸王成才,偏偏就喜欢逮着许三多欺负---可你要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连这点子欺负都没有,那许三多的童年,岂不是真的会,除了他大哥二哥把他当球扔之外,什么内容都没了? 最可怜的孩子,不是被别的小孩儿欺负的孩子,而是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一个小孩儿肯靠近他的孩子。 孩子最需要的,是与同龄孩子的相处---那怕过程并不一定让他愉快开心,可仅仅是这种相处的机会,就永远会象一块强力的磁石,把所有的孩子,牢牢吸在一起。 成才之于许三多,许三多之于成才,就是这样一种关系---无所谓是否真的喜欢你,无所谓是否真的信任你,你就是你,我们是同一个世界里的孩子,我们必然彼此吸引,没有外力可以打散。 除非家长揪着耳朵将其拎走---可小朋友们会彼此凝望,暗暗交心:下次有机会再玩儿啊,不见不散。 这就是孩子的友谊,小树苗儿时也许并不稳定牢固,但假以时日,久久相处,就亦会变成,一棵常青的不老松。 聪明小孩儿,最早最容易学会的,是什么?是自信,是设置目标,当他的自信带着他一步步靠近他的目标时,他对自我的肯定,对自已为人方式的认可,就会越来越强。 而笨小孩儿呢,却往往先学会自省,自我否定,别说什么目标了,至少先别碍人家的事才最要紧---如果这个笨小孩儿没有一个人帮他堵住他的退路,那么他慢慢就会一泄千里,对自已的要求,越来越低。 所以,成才总是得意洋洋地说,我离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而许三多却直到最后,还在习惯成自然地说,我又错了,我总作错事。 勇于认错的人,但凡出个什么事,先找自已的毛病---这是一种笨,但是,当这种笨能够使自已在自省中越来越强大的话,坏事也就变成好事。 相反,耽于自信的人,但凡出个什么事,先找别人的毛病---这是一种聪明,可当这种聪明使自已渐渐滑入利已排他的泥坑中时,好事也就变成坏事。 成才这个聪明小孩儿,就在他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自信得意中,不知不觉地,坠落深渊。 他不刻苦吗?他不上进吗?他不会忍耐吗?他不懂坚持吗? 都不是,他什么都明白,比许三多更早更清楚的明白---机会多稀少咧,生存多不易咧,我为了我自已,做到一切我能做的事,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可关键在于,如果你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你自已,你就不该来当兵---更不应该,想去当老A。 如果你只为了你自已,你当尖子兵,就是为了换个前程,则你转了士官,熬够了年头儿,就该想着下一步如何转业找个好工作---可成才不是这样,从一开始,他就爱上了军营这个世界,最早那一次恨不得把许三多的“脑子扒开,把我的脑子放进去”的谈话,是成才对自已的理想,最为本真的一次表露。 能责怪这个孩子吗?他的敏捷让他意识到军队会给他带来的荣耀,他的油滑让他体会到竞争会给他带来的好处---可他的本能,那颗孩子的心,却热辣辣地暴露了,他潜意识里所深种的,那份征服一切的渴望。 这不是坏事,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可还是个孩子的成才,在那个时刻,并不懂得,如何才能真正征服一切,如何才叫做,真正征服一切。 成才聪明,可没有大智慧---但这是正常的啊,谁一生下来就熟头熟脑洞晓天机? 成才以为,他比别人强,比别人做得好,比任何人都会保全自已,这就足够了---在军营这个以比拼争抢为标准的天地里,他管好他自已,就总有一天,能踏上巅峰。 这有错吗?这没错,在钢七连更没错,钢七连就怕人不争---许木木就能活活把钢七连的人都憋死,成才不会,成才在钢七连如鱼得水,哪怕别人不喜欢他,可谁也不会拿他当透明。 我们的真实世界里,这种感受太平常太普遍了,你总是喜欢你不得不佩服的人吗?你总是赞美你不得不认输的人吗?可你不喜欢,不赞美,又有什么要紧呢?要紧的是他比你强,你就会无话可说,接受这个事实。 成才在钢七连,就是这样的地位。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是不是由衷的赞美我,这有关系吗?我混得比你们谁都强,我就比你们谁的机会都多。 要因此而讨厌成才吗?那么,我们不如扪心自问一下,我们要不要因此而讨厌我们的优秀同事,我们要不要因此而讨厌我们的厉害同仁。 其实讨厌不讨厌也不要紧吧,管什么用呢?那些人照样优秀厉害,过得比站在这里光会讨厌这个讨厌那个的我们,好得多得多。 在优胜劣汰的世界里,在独善其身的环境中,成才的这一套,往往不会让我们任何人反感,倒会,忍不住学习模仿---然后美其名曰,融入了社会大染缸。 但可惜的是,成才所在的世界,不是我们红尘世俗的世界,他在军队里---他在一个,教会你保全自已,目的,是为了兼济天下的世界里。 弄不清这个目的,则你一开始,就跑错了方向,你越努力跑,你就跟你目标的距离,越来越远。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那意思,你越闹心,就越会有人会忍不住来照管你。 不会哭的孩子呢?表面上看起来乖乖懂事绝不让人操心的孩子呢?那还有谁会管他,需不需要看顾? 某个角度来说,成才就是太不让人操心了---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也是个孩子,总觉得他自已什么都懂,犯不着教他告诉他。 其实,有时候,聪明孩子反容易走上岐路让人大吃一惊,就往往因为此:他本来幼稚,他本来还不够明白,可他自以为自已明白,大人也觉得他多半明白,于是放心演变成疏忽,孩子的歪念头,一路到底,无人发现,最后铸成大错。 不过成才也没脾气,谁是谁的家长啊,谁该管你啊? 可我想说,如果一个孩子,一个聪明孩子,他的终极目标本无可指责,却将聪明用错了地方,而这一刻,如果有个人能够点拨他一下,那他该会是,多么幸运! 谁天生下来是恶人呢?谁天生下来就光顾自已不管别人呢?重要的是有没有人在告诉他光顾自已是错的,而不要仅仅只讲讲大道理,却把一堆一堆的好处,因着他光顾自已顾得很好,送到他手里。 我始终原谅成才,就是因为,他利已,却从没害人,他钻营,却不会排挤---对,你可以说他不管别人,可是,这个要求,在钢七连原本是不明显的啊,不抛弃不放弃天天介吼,但在一个人人都能管好自已的队伍里,这六个字仅仅是象征意义上的,动听那是自然,内容却一团模糊。 许三多比成才更早悟透这六个字,那是因为许三多本人就是不抛充不放弃的对象,他在钢七连基本就没管好他自已过,大半时间都沐浴在这六个字的福光下,他要再体会不深,就没人能体会到了。 直接说大白话,我以为,成才的误,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环境造成的---逆境会让人参悟,顺境反让人迷惑,这就是成才和许三多,从一个起跑线,跑向两条路的,分岔口。 要命的是,这个分岔路口,在看上去比较平坦宽阔的那一侧,并没有竖着一块,“此路不通”的牌子。 于是,可想而知,成才在他起跑之后的第一阶段,感觉该是如何欢畅如意。 今天刚看到的 ,很喜欢转眼秋天到,
移兰入暖房,
朝朝频顾惜,
夜夜不能忘.
期盼春花开.
能将宿愿偿.
满庭花簇簇.
飘来许多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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